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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 寻
静物：在叙述中行走(组诗)
一张白纸
一张白纸安静地躺着 面向楼梯口
距离我居室的防盗门之间 我
伸出拿着钥匙的左手 开门居然发现
肮脏的水泥地面上躺着 一张白纸
看上去非常完整她的四角 好像
还没有经历过更多的手触摸
洁白 光滑不像这个时代表面的肌肤
我感觉不到她对 地球有多大压力
对我有什么虚妄的设想和 过分企图
我不知道谁 隐藏了我多年迟到的机遇
但是 我预知她一生无法拒绝的命
运就像我知道她被钢笔划伤在
各色颜料中扭曲挣扎 包裹着麦当劳油腻
的汉堡她 被某位先生的手 不经意
撕下 投入街头的垃圾箱
一张未被揉皱的纸 一张弱不经风的纸
向地面 我伸出左手 捡拾一张白纸
抽屉里的几枚硬币
与1964年 2分硬币的麦穗图案没
有任何关系 小麦 作为我中学时代的
同学与天安门城楼无关 但是
他 与钱币上的工业齿轮略有些关联
我是说他下岗以前的 胜利齿轮厂
一本小影集 稿纸和两支没有芯的油笔
放在抽屉角落的剃须刀旁边 几枚硬币上
闪烁着我记忆深处的那个夏天 我
们分开了 高中毕业以后我考上了大学他
在齿轮厂当上了一名车床工人
我只存1964年的硬币 我爸爸说这一年
的硬币含白银 国家正要回收呢
小麦得意地摇着一罐头瓶的钱币 对我说
以后他会有好多钱 买好多本小人书
硬币边缘的短齿 被时间磨得差不多
快没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小麦的
双手 被工厂里的齿轮磨得无影无踪
这次事故 使小麦丧失了劳动能力
她的母亲 两年后告诉我
小麦死了 是吃人民币自杀的
大瓶可口可乐
我喝 大瓶可口可乐一个人在家坐着
的时候 一个人品味她深沉的色彩
端庄表情和 唐朝人所具有的肥胖
身体 甜香的气息 炎热的北京之夏
充满我十一平方米房间的
书 油画框以及CD盗版光盘正
播放没有版权的毛片 太热了
可口可乐说 然后她掌握在我手中
冰柜中刚刚取出的可口可乐 流淌着
冰冷的汗水 多年未变的火红色外衣她
诱人的液体使我 无法抗拒她的诱惑 我
打开瓶盖 贴近她的嘴并一口气把她喝干
胭脂巷里的人们
出场顺序如下
居民大妈
记者我和手中的照相机
居民大爷
居委会戴黄袖章大妈
你丫拍这些旧房子有啥用
大妈指着我的照相机
要给俺们换新楼住吧
我丫住了四十年了 这破地儿
换过胶卷我调了调焦距
精致的雕花门柜
门上一幅模糊的木刻对联
院子里的蜂窝煤 鸟笼以及
一个蓝色垃圾桶
这里丫还拍过电影呢
坐在门首的大爷不无得意地说
按住照相机快门上的手
忽然停滞了
一个戴着袖章的大妈闯入我的镜头
你丫拍照啊
得和委里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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