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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 勇
沿环城路拾到的一组事物(组诗)
暮色中的人工湖
这蓝镜子,借助各种角度将暮色留下
苍茫群山,幽暝鸽群,以及暮霭里
滑行的车灯。晚钟里天使们躬身祷告
一些晃动的倒影在堤岸草丛里隐没
吸足白天的光线,夜晚时他们过于晦暗
粗重的喘息,尖细的低语,像漾开的涟漪
空气里轻轻传播又消逝。而鼻息
躲不开落叶群体死亡的追逼和腐败
那位老人深深闭上晚秋的眼,足以使
一只花鼠警醒地蹿入荒山野岭,像
不明身份的工作者,卷土重来自己的事业
白天和夜晚同样,真理彼此倾轧。而
中间地带的雾霭更相信一只石头的凶狠
石头被脚无辜地踢进湖底,所罗门啊!
一落千丈的生命承受太多的恐惧与颤栗
重见天日,他是否像魔鬼那样对待渔夫
经历几百亩的寂静,湖泊连嘴都不张
理智太幽深了,肉体又过于脆弱
一只乌鸦被来自城内人流和车辆所恐吓
它遗下孤独好听的鸣叫像扩张的双翅
咖啡馆及其周围之夜
咖啡馆的音乐,情人们搂抱一束玫瑰之光
色情的阴影跳跃,谁也无法阻止。即使
另一束光不断碰击,梦幻的脸
侍卫严阵以待,成为大理石像的庄严
舞池的火山和海啸,早已冷却于他体内
喷泉徒劳地流涌。迷宫,重复一遍结果而矣
他们不能,众多美容之脸混淆了十二小时青春
另十二小时黑纱覆盖,看不见镜中反光
楼顶猫叫和地下老鼠热情洋溢的婚礼
以及高楼粉窗帘上男女相缠的剪影
有眼无珠有口无舌。世界陷入感叹词汇
唉!醉汉竟用咖啡馆音乐给自己洗礼
午夜钟声里,他见到了上帝。他的温暖
他的呕吐,充满倾述一腔肺腑的快乐
咖啡馆之夜预示咖啡馆之昼不白
群蛾飞越疯人院和午夜城市,对光的猜测
通向即将黎明的下水道口,太糟了
城市如是说:一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奴隶
不比在咖啡馆及其周围获得了内心自由更可贵
美容院
拯救形象工程降落到美容院
从水里取走冰块,月亮影视和青春
并以镜面亏损为代价。它说出
一个哲学命题是物质的还是意识的
固定的美人是什么标准?罗刹国时代
卷土重来的盲目,眼睛沦为照相底片
空中楼阁的美容院越建越多
批量生产谜语。美是一种公用视力表
一种规则和生产模具,带有克隆羊性质
以至眼花潦乱,忽视了修女经年隐形之美
误将帝王视为圣者,将粪土视为珍宝
来吧,学习花朵,用献身取得春天通行证
抽脂减肥隆胸手术,带有谋杀性质的工序
美容院本身就是麻醉药,长醉不醒
不用奇怪?婴儿叨着胶皮乳房津津有味
八十一岁新郎娶到十八岁姑娘
伪劣诗篇有什么用?伪劣编辑有什么用?
上帝老了,蓝宝石地板上众天使束手无策
美容院用黄金分割盗走长生不老秘方
来美容院的人,一出门碰见自己出色的童年
医 院
上帝的造坊和废旧工厂过去奢侈
那么多作废的机器,摆开它豪华的体积
十字高悬,震慑死亡之地,灵魂不能自拔
一个死刑犯刚被执行,良心坏了的心脏
就于冷藏库里得到人道主义的再生
腹内饱含药片太多苦涩和煎熬
医院希望自杀一次,回到一场虚无
哭声又一次传来,产房到太平间
两个方向汇聚于走廓同一缕青烟
白衣天使们黑暗里不语,与病魔纠缠
热情的肉体磨损到寒冷透底的骨胳
生前一张白脸对应地狱的缺口,从不流泪
无影灯,无影灯的阴影被赶到哪里去了
切割、组装、缝合,患者再次离开医院
貌视一台崭新制钞机,仿佛从未患过病
中奖彩票
气球虚幻的翅膀从未改变过命运
活着的呼吸可不是,想象也需废气力
“中奖发大财”轻易的跟头妄想捡到金块
阿拉伯数字组成的蜃景消逝太快
阿基里斯永远追不上乌龟,一个类似
谎言的真实,被花花绿绿的彩票掩饰
这座城市够茂盛了!光荣与梦想
从不属于地铁入口沦落风尘的老人
买吧!巴比伦空中花园加上动人的传说
挤破脑袋购买彩票。十八层楼顶
他感到夏天绝望的雪崩覆盖了自己
用一个跳跃的姿式就了结所有念头
肥皂剧的彩票仍旧播放于黄金时刻
所谓幸福,不过是悬崖边虚惊一场
书 店
流水里抢下最后时光和玫瑰影像
它周围阴影密面。来自逆光的人类
银币坚硬的反光,酸倒牙齿的女士和珠宝
天鹅肉过于稀少,蛤蟆肉又嫌油腻
一座城市,过度的偏食引起营养不良
它的老年,早已在流沙里埋下半截身体
那么是谁?在人世找到幽深的出口
理念信仰变幻着但丁眼中的世界
肉体游历过地狱炼狱天堂
一部书内布下大理石,安下白垩纪的家
书里没有路,有人却从书本里走回来
像海水回到一粒盐,金属回到星星之火
书店的黑暗与光明,两种反差有人看不见
城市上空的月亮
如果不是雪山的月亮,平原的月亮
是因为,我置身城市给月亮视觉带来不安
那么什么时刻去乡间隐居?做露水里的陶潜
虚伪的霓虹灯,汽车尾灯和情人的接吻
人海里虚幻的光斑太多。月亮几乎被否定
内部锈迹沙沙作响。像俯身蒙尘的梳妆
铜镜那张幽暗之脸。我已无力回到乡下
月亮是一首怀乡诗的钥匙和酵母
在乡下大蓝花布下整夜摆弄纯洁的银饰
但今晚我置身城市刺痛了月亮
她躲在高远的云块里迟迟不肯出来
爱情折磨的阿拉伯女郎,闪出绝望之光
我儿子冬冬不懂,他指着月亮叫饼干
一个冬夜拨错的电话号码
脸上挂着雪花的人匆匆行走
环城路公用电话里,想找到杨拓
按下电话号码,眼睛接通橱窗外的冬夜
耳朵和肩头夹着电话。另一只手吸烟
一副长谈架式缘于马永波的一封来信
“喂,你找谁……噢,不是的,这是运河区”。
然后一阵盲音,电话神经断了
一行脚印沉默地追赶着一双皮鞋
他竖起衣领回味女人柔和的南方口音
或许,丰厚的晚餐已摆在另一端,脚上
一只白狮子狗幸福地蹲着她白脚踝
另一间卧室,粉色的壁灯期待地照耀
这么想有点色情,但晚上南中国准合理
接下来他鄙视自己的想象和肉体。事实上
很远的距离,背景和生活毫不相干
一个错误只是诗意地衔接了一下
喜剧太高深了!他已习惯众多的悲剧
敬老院的日光
敬老院的日光并未留恋墙角的青藤和水洼
它行踪可疑,一眨眼来到老人的黄昏
一座锈迹斑斑的公共设施,高矗于
道德与传统之上。像一只死蝴蝶标本
它炫耀一种价值和社会成果,不是审美
死亡给伦理和政治留下了辉煌的后路
背靠墙角的老人面朝夕光,一块抹布
他现在有多么肮脏,就有多么的纯洁
皱纹开裂,迟缓秋风里取得成熟经验
他与孩子只隔一道黑白照像显影剂工序
不戴面具的人可上天堂,也可到敬老院
而摄影师断章取义,一朵花和蜜蜂变为花园
放置于敬老院体制里。狂风学会了低语
市长前来看望老人,带来现有制度的优越
老年的敬老院落叶越来越多,飘来又飘去
它的纹路里藏着婴儿的老年或老年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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