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田 诗6首

 

复制的人

 

阴影重重的春天里 我发现一些人
没有骨头 就这样 我开始对世界视若无睹
对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不屑一顾 回想
一生的伤口后 发出痛苦的叹息
在这个灾难的世界 我只能发闷和发呆
千万不能酝酿发烧的绝症 千万不能呵

这是谁在饱尝悲哀 我想对上帝
说的话 还没有来得及说 就被那些
真实的谎言欺骗 我只能在不是一场
梦的梦中吃惊 然后镇静 并饱览
存在与虚无的哲学美景 我已经受够了
内心和灵魂的悲痛 复制的人
正以梦幻的形式穿越时间 闲话繁衍
我的躯体内始终站着一只无头的鸟在张望

如果我从早到晚都保持最终的沉默
我就会在无数的影子中发现 奔腾的河流
像无始无终的火焰在跳跃 只是我们
无所察觉 那咸味十足的泪水穿行在其中
许许多多活着的人被往事纠缠 很难说
我自己的面孔是否黑白分明 回想一生的失败
生命的意识 并没有在顷刻间消亡 那些
被历史复制出来的人 他们的原型又是谁呢

很难说他们不是小人 而我只能
在虚构的死亡之夜 喘息地呼唤黎明
政客的官位与我毫无关系 我知道
我的这些诗行在他们眼里分文不值
但这对我来说却丝毫无损 我更明白
这个时代不可能公正 我们存在 我们死去
我们很难有人的模样 难道不是这样
作为人的心灵的圣殿里已有许多肮脏的手
高高的举起 我们从黑暗中站起
是否也要在黑暗中倒下 而我个人的一生
就这样在伤痕累累的时光中充满怨恨

 

皮肤上的雪

 

一个冬天的早晨 我在郊区以北的山坡上
看见坚硬的雪在寒冷而又阴沉的风里旋转
像一群正在跳舞的天使 露出本质 我会
记住在这个早晨的背面 比雪更美妙的东西
寒风吹不散我的忘记 甚至是一种难以
领悟的颜色 也无法让我产生幻觉

谁在这场雪中漂浮 我粗糙的手有些凉意
但却触摸到密不可言的深处 所有的预感
并不重要 我只知道一夜的幸福将终身难忘
问题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 仿佛正患着高烧
陷入幻觉 我感到这个早晨就是一首诗
现在 我像一个朝圣的孩子——一路沉默
我仅仅开始感到 黑暗与我拉长了距离之后
一个腐烂的名词深入事物的内部深处 我
只能扛着忧伤 在没有阳光的雪地追逐
迷人的雪呵 有朝一日我会上升到你的高度

更大的茫然中 语言的力量充满智慧
让我在冰冷的沉寂中饮尽美酒 然后醉倒
我发现 有些熟悉的面孔非常丑陋 谁还会
在一座并不完整的城市倾注智力 我是谁呵
每天都在漫无目的奔走 或许这就是自己
为自己在不断地挖掘着葬身之地 或许

这只是最后的选择 我再一次重建与人为善的计划
但我更多的时间里是在思念和感伤 我眼前
飞舞的雪片真实得像无数面镜子 洁净而孤独
我彻底相信 皮肤上的雪比天高 而且
广大无边 是雪让我更清楚 人活着是一件
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消失又意味着什么 那些
与自然之心重重阻隔的东西深入空间 另一种雪
不会在我的皮肤上消失 我张开没有血色的手
从指缝间发现 道路以惊人的狭窄和曲折出现
我的骨头在吱吱的响 就像雪在暗示中呐喊

哦 在一夜之间 世界并没有陷入沉睡
那些物质中的物从沉睡中醒来 是谁在告诉我们
这是魔鬼与人打交道的世界 皮肤上的雪在融化
我有一种感觉 是海在消失 人在死亡

 

一只受伤的狗奔跑在我居住的城市

 

是谁正戴着面具 走过充满灾难城市的中心
那些卑劣的人 无法悟出人的尊严 而我
骨头里的颤音以及我眼睛之外的沉默都很重要
我已经深刻地触摸到阴谋 昏暗的阳光
在空气中流动 我站在通向死的路上
坚定不移地保持着最后的一点清白 我知道
这世界给我血一样的灵魂 我怎能屈服于黑暗

就在另一种事物的背面 我发现一只受伤的狗
奔跑在我居住的城市 这绝对不是我自己
所想象出来的细节 我问那些陌生的面孔
谁会相信我那双充满忧郁的眼睛 除了
对向西南方向奔去的苍蝇说句“我要撒尿”外
我企图什么都不愿揭示 更不可能去猜测
狭隘的规则 把自己伪装成了不起的圣人

这只受伤的狗拐着另一只腿 它的慌张举姿
使街道和整座城市都在倾斜 如果我
还年轻的话 我绝对不会厌倦我所居住的城市
命中已经注定 我会把自己那颗善良的心灵分成两半
一半交给清贫的诗歌 另一半留给苦苦追寻的爱情
我要在众人的羞耻中 坚守自己的本色
让疯狂而又虚无的言词化为泡影 我只能这样

在无言的交谈中 我知道别人也发现这只
受伤的狗奔跑在这座虚构的城市 这并不
意味着是我一生的悲哀 精神的断裂处
我必须保持习惯性的沉默 我不会在堕落的时代
绝望 不怕呕吐 不怕挣扎 不怕面色苍白
我会挺直虚弱而又矮小的身板 从沉沦中站起
深刻而又闪亮的诗章在废墟上熠熠生辉

不知为什么 在我看见这只受伤的狗之后 我
不敢再回头去看身后的行人 面对所有的具体
我忍受着坚持的痛苦 不管我身后行人的面目
是多么地丑陋和多么地狰狞 在事物与事物之间
这些面目就是具体 我非常清楚这一点
我的存在实际上是与死亡为伍 看见那只受伤的狗
奔跑在我居住的城市 我的内心深感虚空

 

一个夜游神与他的诗歌

 

寒冷的冬天总是那么尖锐 一个夜游神
善良得就像一个完整的词语 他已陷入预言
不能自拔 或者 他依然坚持穿过街道
对迟到的爱情充满信心 难以忘怀的夜晚
他双手捂住心脏 体味绝望和体味死亡
夜游神知道 这不是她的过错 在神圣
爱情的意念里不能渗有一粒沙子 更难容
一个污点 有谁像他那样认真地投入
他的眼泪没有说谎 这让世界觉得恍然

谁在黑暗中触到他的灵魂 又有谁像她
一样熟知他的一切 隔着虚幻的夜色
他看见她钻进一辆红色的士在疯狂的逃亡
这样的场面 他没有言语 他的肉体
像被魔鬼掏空一个虚空 孤独使他到达
痛苦的高潮 他又一次饱受精神上的摧残
真不明白 他对她为什么爱得那么彻底
以纯净的爱情抵抗一切 他高举发颤的灵魂
从地面看穿天空 起伏在梦境的河流

他知道爱情不仅仅只在没有写就的诗歌里
爱情的火焰是那么的优越 但也充满血
和泪 为了理解但最终尚未理解的理解
在夜游神的体内重温孤独的魅力 是什么
促使他在寒冷的夜晚行走 并且感受饥饿
和风雨的威胁 谁仿佛也拖着沉重的脚步
难以分清在同样的漆黑的夜晚 谁又用
全部的谦卑 正期待着一种精神的独立
是爱 还是恨 能否改变一个人的真切存在

到现在为止 什么样的光芒不是陷阱 那些
被压在书堆里的思想和文明 高过所有的山峰
在充满痛苦的内心伤痕处 丧歌的气氛更加沮丧
谁的内心在此刻犹如兵荒马乱 难以平息
夜游神疯狂地回到他的诗歌里 只有那样他将
不会觉得平庸的世界没有核心 厌倦生活的人
忧心忡忡 不可言喻的现实中 谁更像魔鬼
如今 夜游神只有一颗良心的砝码 他的诗歌
在淋漓泪水与绝望的空气之间发芽 生根……

 

黑暗中的影子

 

你是否是从谎言中成长起来的一个完整的阴谋
这是一个倾斜的黑夜 我的忧伤旋律
被风吹开后 漫延到城市与郊外的边缘
汽车的灯光笔端端地涌现在街道 这时候
我想在时间的废墟之外沉默 有一个人不知
不觉地死了 而残留下来的是许多人活着的耻辱
那么在今天 我的体内空空 谁还会拯救我
就让我把沉重的诗句写在狂欢的黑夜吧
我的身心已经交瘁 鲜血快要流尽

这个整整的夜晚 我的泪水如雨为谁而下
我伏在昏暗的灯光旁 想不起友人不停地狂奔
是上帝又让我们同时敞开爱情之门 我知道
狂乱的时代不需要艺术 而我用血泪
写成的诗歌 更不可能去接近谁 是现实
中的腐败 让我的诗歌 让我的灵魂在滴血
这个夜晚我比谁都冷漠 音乐和与人对话
都无法消除我内心深处的伤感 是啊
我的骨头是多么地苍白 早已失去活力

黑暗没有尽头 我是否象一个无知的人 正
沿着比鲜血流出的伤口更令人铭记的夜晚行走
我所遇见的人是否都戴着陌生的面具 是谁
在这年头变得让我捉摸不定 我不能燃烧的血
和一只无形的手只在阴影的瞬间抖动了一下
那些黑夜中飞行的鸟 为什么发不出惊叫 也许
总会有那么一天 我将站在黑暗的大气中
装点一个世纪随风而飘的梦境 那些破碎
而又昏暗的灯光还在移动 谁在读着我的诗章

我无法潜入自己的生命 我空虚得就像木偶
当黑夜里的风吹过时 一个衰老的绝望早已降临
另一个人 也许怀揣着伤感正擦去陈旧的泪水
为了我们都活得更加真实些 我不愿意成为
别人的一种背景 在我的记忆里 比雪融化得
更快的究竟是些什么 不知道比鸟更糊涂的是谁
黑夜淹没了所有的道路 我自己更明白
我要走的道路指向北方 虽然是黑夜茫茫
但我心中的北斗星像火焰 在傲慢地燃烧

 

一月的消息

 

紧紧握住友人的手 这样 现实就不会变得荒芜
谁在此时陷入沉默 一言不语 那么夸张地
渲染着街头繁华的灯火 在一座悲哀构筑的
大厦里 我们忘记了一些什么 假如梦幻无法
排遣感觉 我将会以旁观者的身份来展现
隐藏在深处的灵魂 那份比黄金更昂贵的真情
不会让我们苍老得太快 终有一天 我会
在人类的尽头无愧地写下 爱情万岁

是什么最终把我们指引回家 是心中的火焰
在暗夜里 另一种火焰是否历历在目 黑暗
正吞食着一切 我们的灵魂是否准备出窍
所有的绝望都挤出人群 我们在悲喜人间
是否接近了一种经典生活 但谁能告诉我们
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倾斜后的一种事物
在冷漠的空虚后面生了病 我们荣耀地生活
生命才会有存在的意义 日子才会充满惊喜

友人在寒风中就像一首深沉的诗 我每天
都能读出新的感受 在这些值得回忆的日子里
激情疯狂地生长 比一场白日梦更真实的血流
柔软而又透明 歌唱的声音渐渐远去 也许
切开云雾的群鸟会从我的眼前消失 这一切
只能从本质上 或者从心灵上去解释 谁的呓语
会使我们一天天 变得聪明起来 那无法捉摸
也无法逃避的暴风雪深不可测 这年月 有谁知道

我们活着的时候 其实就是体验死亡 我们
为什么总是活在痛苦里呢 难道人的一生就只是
一次苦难的航程吗 当我感到孤独时 多么渴望
上升的灵魂把大门敞开 让我洗去一种忧伤
光明和寒风在无形的深处闪现 我想穿过所有的道路
站立在陌生的地方欢乐 叹息和凝视 然后
回味友人在一月发出的消息 “右眼跳有灾
左眼跳有财”……我们无所畏惧 怀抱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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