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 克 诗7首

 

怨歌行

 

对在边境地区戍守的夫君
的思念,并不妨碍她对每周
约会一次的情人的依恋,何况
他对法律勇敢地蔑视(关于
军人婚姻神圣不可侵犯的部分)
多少增加她对自由的曲解,正如
她对已怀疑她的学生所说:
我们对明天的考试无从把握;
暗示神秘的暴风雨的降临:
她必须时刻警惕防盗门
突然开启,绿帽子下一张喷火
的脸,他在火车上白白设计了
虚拟的甜蜜的会面。他携带
的富于象征意味的礼物:一蓬
骆驼刺,在他开门的一刹那
萎掉还是尖挺?这全要看她
早晨对菜市场怨恨程度的深浅。

 

卡 车

 

卡车远远驶来,我看见了。
在交通管制的区域里,它的出现
让小轿车的主人吃惊,仿佛一个间谍
大模大样坐在主席台上,甚至模仿
勃列日涅夫,作关于地铁车站具有
乌托邦意义的演讲。卡车并不理会
一个站在路边看它的无聊人的幻想。
它表情全无,隐匿在金属外壳深处,
让我,还有几个戴眼镜的醉汉误以为
它类似孤独的英雄,谁也没想在它的
司机位置上连一只猫都没有。
我也是在它强行与银行大厦接吻时
才发现这个秘密。一个警察薅着我的
脖领把我甩到一株榆树背上,并骂我
是“一个缺乏同情心的日本人。”我幸灾乐祸,
我知道明天《生活报》头版头条将会怎么写:
“一辆卡车逃出疯人院企图非礼银府/淫妇”
我准备好了,把记者证一交,回农场。

 

伤心伯爵

 

我懒得……包括个人
旅行到表盘迷宫。我在更多
时候像个标准奴隶

给主人卧室拭灰,摆餐具
把黄瓜洗干净,在睡醒的一刹那
忘乎所以地偷咬一口皮

你很难想象我的欢乐,就像
基辅战役后,我的家人竟都活着
而且胳膊腿儿一只也不少

而那么多的人却商量好似地
一同躺下,在狂夜里,在废墟地
为棺材铺的产量效力

你瞧他满面怒容,某死者
欠他十五卢布,而他却撒谎:
不,数目不对,是十袋

 

教训爱

对男人们保持警惕性是诺拉生存的战略方针。
——布伦南·马多克斯《诺拉传——真实生活中的莫莉》

 

在细节的卧室外面兜圈子
毛玻璃一副职业外交官的嘴脸
温柔,但冷酷地埋葬真相
我若是16岁少女,我就上床了

立秋了,雨还蛮大
但我清楚:令人震惊的个人隐私
绝不是面临洪水将金银细软
搬往东部乡村的胆小鬼

她承认自我满足的手上艺术
“而且花样繁多。”从表情
很难看出可耻的协约已经
签订的迹象,面霜涂得相当均匀

一个对自己昔日生活的吹捧者
很容易在嘲笑者餐厅的角落里
找到抹着鱼油和鸡毛的椅子
而镍币与缺少教养的耳朵却罕见

她把嵌在高跟鞋底的按钉拔除
随手钉尖儿朝上置于侍者通道
在计划中,此景已反复涌现
只是:布劳恩太太取代了按钉

在码头,她认为她很孤独
我看见她被姨妈们簇拥者
拎着一口袋上海奶糖,波恩
也有卖的,玻璃纸包装更花俏

“我们免疫了。”一个香港人
在街头上说,他在去杀人的途中
我把头埋在裆间,几乎憋死
使劲保证:我不爱马莉,只爱朱丽

 

夜行人

 

高速公路的弯道
模拟伟人的传记结构
而绿色与黄色的反光板
提示马蒂怎么躲过
车祸的埋伏或偷袭

女伴嗑着五香瓜子
述说着喷香的爱情
在动情处,他差点儿
踩了刹车,好腾出手
捂住知音鲜红的嘴唇

她及时改变打法
擦边儿而过,他适时
喘了口气,以表示赞许
在黑夜中,表情自由地
流露,停在她的心上

而其实他想停在她的
腿上。在神秘的黑裙下
是秘密的女性生活
想象是合法的,他把
他的权利尽情挥霍

搡她呐,真是好牌子
他庆幸他的口音
暴露他的先见之明
在汽车自选市场,未等
推销员开口,他已决定

他进攻的一生
而今夜他显得过于小心
仿佛涉及婚姻
其实没那么严重,只要
找个停车处,点亮尾灯

像旅馆的请勿打扰
拽住侍应生勤快的腿脚
当他想到细节
他立刻将时速降至140
这有助于灭火的工作

当她听不到附和
她知道快到下车处一
她匆忙收拾手袋,道谢
他假装扫瓜子皮
掩饰根本不存在的痛苦

 

五月风暴

 

他死得从容,庄严,干脆
惹得情妇们噗噜噗噜痛哭。
他的宽容仅仅出于友情。
如果那是陌生人,他会将
fuck you至少抄写五十遍。

有教养的女人必将这部分
烧掉,以保护一个绅士
懦弱的形象。瓷窑的壁龛上
供人敬仰的是窑子神
大街上汹涌着朝气蓬勃的野蛮人

知识分子的鸦片储量还太少
不足以维持一个国家的安定。
他犯下太多值得回忆的罪行
他宁愿爸爸知道,也不愿让
在马路牙子旁睡觉的市民知晓

他们会因他左腿上的一粒黑痣
而说他是一个黑人,如果那是
在林肯出生之前的密西西比。
上帝会因他的这种认识降下雷电。
而有人则为这家人似的争吵着迷。

 

公共浴室

 

我摘掉眼镜,搁在存衣柜
最偏僻的省份。眼前一切模糊
很像睡觉前看见的尘世,只不过那时
我很快闭上了眼睛,同时又张开
另外两只……尘世看不见……其速度
可以理解为:超音速飞行,几个
朝代迅速更迭,比最放荡的女人
脱衣服还快,而现在我却圆睁着眼
似乎在警告别人:我正看着你们
并圆滑地向含混的烟气中的脑袋
点头。而实际上,在洗净肉体的活动中
我什么也看不见,周围只有
徐福/虚浮的光影,以及似是而非的声音
在稀薄的喷水声里,我暗中
对自己下定义:你是一个多么麻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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