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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伟 诗6首
黎
明
一列火车从窗外驶过。
一夜的睡眠,像一层薄雾
擦在玻璃上。
这时,一个妇人开始骂街,
骂哪个龟儿子拉走了
她家门外堆积的木头。
她把各色语言的垃圾,
砸向我的枕边,耳畔。
我的脸火辣辣的,
有时就怀疑是不是自己
在睡梦中犯下过错。
然而,连接午夜和黎明的
只有一阵火车的长鸣。
唉,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我叹息着,穿衣,叠被。
打开窗子,我惊讶地发现
那个骂街的妇人穿戴整齐,
有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
和着晨风,她一肚子的怨气
灌满了我的房间。
一群孩子来了,做起
玩火的游戏。
他们把木块,塑料袋,
纸片和火药聚到了一起。
我回身的时候,感到一束火焰
高过了我二楼的窗口。
雨天发牢骚
十个蹩脚的文人,也抵不上
一枝被折断的梨花。
在盛水的酒瓶里,
它保持着在母体上的端庄。
而我为什么苦着脸,
把一首诗写得又臭又长?
为了躲雨,我走进书店。
哈,书架上的书真多:
我是张三,
我是李四,
我是王麻子,
熟悉的或陌生的,
他们忙着向每个人打招呼,
然后解开衣襟,
亮出各自的私生活。
雨后阅读
我坐在村口的石头上
阅读:房舍,青烟,油菜花和麦田。
一个孩子走了过去,
一匹马驹跑了过去,
他们的脚上都沾着泥土。
蓝色的天空没有一个字,
一架飞机在上面画了条白线。
林荫漫步
这样的漫步多像是在忏悔。
一个小男孩儿捡起一片落叶。
童年的微风吹拂着头顶的枝叶,
让你意识到一个人在漫步,
在享受一个富有浪漫情调的词。
抖动的树叶像什么呢?
一只只打不开翅膀的鸟。
黄昏改变着汽车、栏杆
人和垃圾的颜色。
你莫名的愤怒点不燃大火,
你幽微的渴望也迎不来暴雨。
否则,路旁的树木
将一群群离开人世而飞翔。
当然,生与死,是漫步之外的事情,
你拖着貌似悠闲的步子,
不存在的幻影牵着你的鼻子:
一朵鲜花,一个堕落的女子,
一粒灰尘,一颗悬浮的灵魂。
你走着,
会不会有一场雨,一阵风
把你从林荫道上卷走?
建 筑
那座空中的建筑,
令我们深深为之着迷。
尽管它挡住了晨光,
又常常在我们的睡梦中
摇摇欲坠。
我想,也许它只是一片树叶,
一颗星。
当我发现我们写在纸上的字迹,
埋进更深的阴影,
我打开了通风的窗子:
一棵墙角的果树,
结满了符号和数字。
早间新闻
压弯树枝的黑暗,
也压弯了月亮。
又一群光明的白鸟
飞向远方。
在那里,在航天飞机
也看不见的地方,
一只天鹅安祥地躺在床上。
他只让祈祷的人们看见
一轮被压弯的月亮。
清晨,收音机在将早间新闻播放,
那些在睡梦中失去家园的人,
醒来后将拥挤在异国的土地。
一大堆字母,一群苍蝇
再一次爬上历史的白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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