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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雨人诗选39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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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人. 发表于 2016-1-14 16:11: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15年雨人诗选39首


手册系列节选


1.精神病院手册


我们驱车一百里
到精神病院看他
从外表看是一座白色的建筑
里面是蜂巢。
他说,这里手机屏蔽与外界隔绝。
进来时脱掉随身的一切
换上统一的服装。这对他很好
他看上去安静了许多。
旁边的人在画画,如机械制图。
回来路上,司机说起一个笑话:
客人来了,从不开屏的孔雀这一天突然对他开屏
但厨子还是宰了它。


2.电话手册


吃完晚饭,妻子散步回来说:
“外面很亮。很白。很干净。”
老师也发来短信:雪大。路滑。
今晚,儿子不用上自习。
一场雪足以改变我们的感受,尽管它短暂而表面。
“有事,你给我打电话。”这是卡佛小说里的一句话
在生活中,遇到陌生电话
我不知道该不该接。也许是商业推销、诈骗电话
也许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换了号码。
有时在电话里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的声音会暴露你的情感,而你又害怕伤了对方。
所以我比较喜欢在QQ上聊天
你敲上的文字没有温度,可以很好表达。


5.电视手册


在家看电视
首先,抢夺遥控器。
妻子喜欢韩剧,儿子喜欢NBA篮球赛
我喜欢看电影频道。
春上春树在小说中描述了电视人:
有一天,进来两个工人
给房间装上一台大屏幕电视。
这一微小的变化,改变了他的生活。
他沉浸在电视里
还钻进纪录片中和他们谈话。
来自远古星星的你借助打水漂原理
和万有引力的弹弓效应在星际旅行
穿过房间玻璃把他接走。


7.星际手册


葬礼后我们坐在一起喝酒
谈起他改小岁数提为领导
到了西部出场车祸肠子被保险带勒断
接上一根但漏了一根
发现时已经晚了。
也许当初不改年龄他也不会去西部
就不会有这场车祸。
感叹一番老同学各自散去
我对着大槐树撒了一泡尿
树下的蚂蚁乱成一团
我想起科教片里星际迷航
靠啮叶蚁寻找食物的路径
重返地球。


8.时间手册


每天早晨5、6点
我就听见五楼下楼的声音
我知道是她的情人天不亮就走了
自从她丈夫自杀。
每到月底晚上12点多
我躺在床上
刚刚睡着就被楼下父子俩的大嗓门吵醒
为了某道数学题
他刚从海上作业平台回来休假。
我常常在想:
艺术是很操蛋很变态的东西。
黄山谷把字形拉长像遭受酷刑的囚犯
带着悲剧的色彩
或刚好相反苏轼把字体压扁
像行为艺术家用玻璃挤压女人的裸体
观看器官慢慢错位。


10.饮食手册


大寒
只适合炖羊肉,佐之山药、胡萝卜外加三勺米酒。
热腾腾,一家人围座火炉边。
你伸过来说,日常饮食也可以入诗?
君不见王羲之的《奉橘帖》:
“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
我也给你写封信吧——
你好!你哪儿下雪了吗?
是否和朋友在一起饮酒
谈论北极的虎鲸
从深海浮出,用头撞破浮冰,射出漂亮的喷泉。


11.情人节手册


今天我就乱写一气
管它触不触“底线”。踩不踩“雷区”。碰不碰“高压”。
我不避雷。不防火。不护身。
你说我是水做的还是泥做的或是神马浮云
都没关系。只要你高兴
时间就是可以吃的
棉花糖(把坚硬的方糖吹成一束你想象的味蕾)。
时间也可以是飞行器
把你从万里之外风和日丽的内地送到大雪冰封的新疆
我工作的地方。
孤独,来自距离,也来自爱的温度。
写诗就是错误的表达。
在情人节这一天,我没有买99朵玫瑰像歌中唱的那样。
陪你买了一袋面
多么老套的方式,儿子说:
带老妈去看一场电影。


16.骂街手册


大过年的
中午回到家就听见楼下
一个男的在骂街。
说他的新车被人划了
还不止一道。
他不停说操操操
开始我还同情他
后来觉的他活该。
到了晚上
他又站在下面
对着整栋楼骂。
我恨不得下楼
直接把他干掉。
若我有一把抢。


22.电工手册


我帮着扛梯子
在各个楼道安装感应灯。
按照电工操作手册
他戴上绝缘手套。
天花板上裸露出各色线头
他小心地缠绕并裹上黑胶带。
这就好了,他说
其实在生活中我们都是安静的人
但不知那一天
外面的皮磨破了
就会漏电
击倒别人。


23.写作手册


那个年轻人在花房里
找到他
他正在清理花盆。
他说,你看吊兰不绿了
需要换土
剔除一些多余的根须。
有很多事你没法改变
比如死屋笔记中
那只鹅跟着囚犯上班下班
黑狗在各个牢房窜来窜去
逗大家玩。
但他们还是把鹅杀了
改善伙食;
把狗的皮剥了
做成围脖卖给贵妇人。


小于蓝节选


《小于蓝 01》


五月里,女人裸露出大腿,我有了做爱的欲望。
我想用蓝色表达我的身体,而我的灵魂小于蓝。
如同我养的金鱼,小于鱼缸。
当然,我是在用空间偷换时间概念,解决渡河问题
我用到中学掌握的代数。但我还是想从身体里逃跑
变成另外一个人。像流浪多日的猫咪,再重新回来。
整个过程如同钟摆。我不想再多说些什么:
这个季节,麦子已经灌浆,还需要一场大风,传授花粉。


《小于蓝 02》


我从阳台俯瞰,枝条如战车碾压过的现场。
远处的乌云
洞开激战后扫荡的空间。
我深吸一口
有股香樟树叶子散发出的味道。


昨天你打来电话
说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试一试拨号。
我刚好读过一篇小说,谈到女人有独立的器官。
许多事情
我们男人无法理解,就像你永远不会生孩子。


《小于蓝 03》


医院里有一股氨水味,像蚯蚓执拗地一个劲往里钻。
一点点
看着他逐渐消瘦,直到雪白的骨灰。


你甚至怀疑他的昨天
我不是在讲话
而是在描述:我是小于语言的存在。


《小于蓝08》


树在窗外,猛烈摇晃。横,是一个诗人的名字
他出差了
把海浪带回了家。
妻子说,这就是你的礼物吗?珍珠呢?爱情呢?
毒药呢?


《小于蓝 10》


我站在菜园,一边挖地,一边观察蝴蝶:
大部分是白的。
我想起黑白摄影,抹掉了色彩。你看见的
只是线条,压缩的空间。
如同这只蝴蝶,她的优雅来自速度,像慢镜头
一上、一下煽动。
完全不似蜂鸟,涡轮一样旋转,让你看不清
眼前这块菜地
我以为它很小。但干起活来,我才知道
我需要一锹、一锹去认识。


《小于蓝 11》


房间里快一个月没人来过。
我打开门
发现阳台的君子兰竟然开了。
我怎么告诉她
给哈瓦那星球写封信:
说这儿一切安好 !


《小于蓝 19》


我看着天空从纯蓝到蓝黑到黑色的墨水。
妻子说,你要有耐心
一次,把地浇透。
我蹲下,把水管放在根部。
黄瓜还小,长有刺。西红柿还没有红。
佛堂超度的声音,撕裂暮色的丝绸。
侧耳倾听,我不太懂,站起来
看着巴掌大的菜园,浪费了我许多时间。


《小于蓝 21》


坐着时看书打瞌睡,躺下则睡不着。
说明年龄大了,不得不承认。
听着雨滴打在屋檐
滴滴答答中渐渐入眠。
这时我想,下雨天,松鼠藏在树洞
失意的人抱着酒瓶
守灵者默数着雨点
悲愤的人渐渐平息
这一切藏在雨声中。


活页节选


活页5


我在厕所蹲着
便秘
很费力拉着一节节火车皮。
我幻想去钓香蕉鱼
吃起来很方便
剩下的皮可以当滑滑板。
其实,这跟我今天想写的诗
无关,她说如何活着有意义。
我说那就写诗吧。
“那是二,该写的别人都写过了
你不过是在重复。”
我说那就跳广场舞,可以延长寿命。
“那也是二,你干脆当乌龟王八蛋。”
我想起我以前写的诗句:
“我如何在二维空间里活着——
我走在你的前面,不能回头,不能与你相吻。”
在现实生活里
你可以到太平洋小岛
那里有面包树,直接长出面包。


活页8


最近,我很烦
朋友圈里传着:
内衣穿旧的舒服,老婆还是新的好。
我既不能变外星人也不能变虎皮鹦鹉
干脆换个发型:
火山喷发状。风中马尾状。异元次独角兽状。
城管你总管不了吧!
在二月二龙抬头那天
我去理发
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头上带着玻璃罩
“嗨!火星移居计划是骗人的” 。
我没理她,低头翻时尚杂志
里面有亚马逊大汽缸摩托。
理发师说,年轻时喜欢飙车
如灵魂战车着了火一样在空中飞。
可惜早年一块玩车的
像频临灭绝的动物大部分出车祸死了。
轮到我理时
他拿起刮胡刀在皮带上蹭了几下
在我脖子上划来划去
毛孔顿时生出恐惧。
如看完网络视频:
极端分子处决人质,用小刀一点点割。


活页 18


菠菜还那么小就要拔掉。
他说,一个季节长一个季节的蔬菜。
我用铁耙把整个地翻过来
大块的打碎
这样撒下的种子就不会浮于土表。
妻子说,桃花开了
你可以写出十首诗吧!
其实,写诗与美的事物无关,但我不能说
有一天
明雨在先锋论坛上叫我“雨叔”
我吃了一斤
我还没有把我自己当成大叔。


日常生活节选


《白加黑》


他打电话时我在办公室
他说他正在喝酒——
白加啤。
我想起在黑大时常喝的饮料——
白加黑。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阳光下像无数只手
拿着镜子朝我晃。
我感到恶心
是来自胃壁收缩的压力或是对存在莫名的眩晕。
每到我听到坏消息像鸟儿一样落到窗口
或在梦中逼迫吞吃生的蜗牛感觉就是这样。


《争吵》


他也不知为什么争吵
总之不让他睡床上了。
沙发是木沙发
海南产的
波浪状,不适合躺下。
他干脆睡在衣柜里
小时候,每次妈妈外出
总把他锁在衣柜。
他梦到在一场空难中支离破碎
他们把骨骼串在一起
里面搁上磁铁做的一坨心
再用猫肉填上
像布娃娃一样缝合
头是一只空的杯具。
这使我拥有强大的磁场
让对面敌人开的坦克和手枪上的螺丝
甚至裤子上的金属纽扣
统统脱离
他们一个个逃了出来,双手提着裤子
跑了
像我们家的蟑螂快速藏在沙发底下。


《摘心》


在菜地搭架子时
妻子让我用布条把西红柿绑在竹棍上
一边掐掉多余的枝条
她说,要摘心,让枝条从傍边分叉
才会结出更多的果实。
后来我想,可以用在诗歌的叙述上。


《时间》


我躺在床上
刚读过舒尔茨的小说:鳄鱼街。
回味里面的人们
和作者给自己建造的第25小时。
好像调皮的孩子把时针倒拨
主人没有发现
还在庭院喝茶、打毛衣、观赏蝴蝶
并不急于做饭。
我在想时间是什么?
从这个角度看着窗外白云
如手风琴演奏
一只巨大的肺在一呼、一吸。
我转身看衣架上挂的黑色条绒上衣
有些变形
20年前买的,那时我谈恋爱
一直舍不得扔。


《等火车》


大雨中我等火车
从晚上11;30到凌晨3点。
椅子上躺着人
如石头下的螃蟹我用语言的诱饵呼唤他。
广播上说大雨冲毁了铁轨
晚点多少无法确定。
我决定改坐飞机
到了退票口,她说反正火车也跑不了
总要到站的。
我想想也对,决定继续等下去。


《蟹爪兰》


妻子说我老了
抱也抱不动她,背也背不起她。
鼻子只闻到树叶的味道,眼睛只看到蝴蝶的翅膀。
一点也不敏感,不像个文人,勾心斗角。
回到办公室,我望着花盆里的蟹爪兰
很多天我忘记了它
没有浇水,它还一个劲地疯长。


断篇   节选


05
我居住的小区
前后左右陆陆续续盖起高楼
以前我喜欢趴在阳台
看远处的东西。
现在都挡住了
我记得电影中主人公说的话:
你生活的空间
决定你心里的空间。后来发生了
关在笼子里的大象
变成仓鼠消失在后坡的山上。


09
一个人听着音乐
想到自杀
一群鲨鱼随着潮水涌到沙滩
他们太庞大了
几乎难于挽救。


10
我喜欢枯荷
收紧的样子
只剩下几根抽象的线条
在水面起伏。


12
朱建新晚年画美女图
省略了面部的表情
只勾勒裸体的线条
尤其臀部,如苹果的结构
我几尽临摹
也难于把握。


15
这是内陆小城
没有火车,没有飞机
只有大巴
我趴在车窗
来时的路和回去的路一样
树木光秃秃的
没有一片叶子。


16
来时没有招呼,老同学
一起喝得太晚
只坐了一会
谈了一些事
第二天就走了。
高速路上
几座小山
立着发电的风车
怎么没有动呢?
我问司机。“它就从来没有动过” 。


17
公园拆掉了铁栅栏
你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进入。
以前你路过
隔着栏杆隐约可以看见
在树林深处有人谈恋爱。
现在没有了
你感觉公园自从取消了围栏
就不再像公园。


千金方系列节选


《方子2》


我坐在大厅
对面的墙是一个巨大的鱼缸。
鱼群游动
变幻出各种抽象的图案。
服务员投食,一下变乱
随后又恢复了队形。
我问是什么鱼
他说:血鹦鹉。
我想起傍晚时的鸟群
在天空飞时一点也不乱。
不像我一个人
总爱胡思乱想
没有一点理性。


《方子3》


我来到列车的衔接处
感受车厢的晃动和轮子接触铁轨的节奏
窗外狗尾巴草在秋天里长着白色的羽毛
像电影中的女特务
抽烟的样子很好看。
火车越开越远
我想起儿子的成长。



《养鹅人》


自从女儿离开后
在装扮森林的舞台上
我与一只鹅相伴度日。
很小我就把它养在笼子里
逐渐长大它亦不觉得狭小。
有一天女儿回来
说她丈夫杀了人
我吃了一惊。
“不,是他的上司杀了人。”
这与他何干?
“因为是他让服务生捎信
误闯室内
打扰了与美人喝酒的雅兴
一时失手
用餐刀捅伤侍者。
法官说,皆因他而起。”
你不会赶紧送到医院抢救?
“送是送了,手术室正在抢救领导
的尸体,需要等待。”
那你明天到法院,把这笼鹅送给法官吧!


《误入世界》


走进圆形剧场
一个围兽衣的女郎挥舞皮鞭
抽打匍匐的男子。
几条野狗在相互撕咬
围栏外面的看客在悠闲散步。
一张蓝脸朝我扑来
我跑下台阶
它不再追赶。


出来发现
这是一座封闭的建筑
却有隐蔽的出口。
人们排着队
在树桩上行走
进入园子
堆积着奇石和根雕。
我感觉身体有了变化
两只耳朵连在一起
像锅盖一样包围脑袋。


在这之前
也发生过类似的现象。
我无意中听到邻居对母亲说:
父亲的死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那天晚上劫匪闯入大门
父亲坐在轮椅挡在过道
被他们砍的血肉模糊
我们才来得及插上卧室
得以逃生。


此后我就变成小心眼
眼睛如黄豆粒般大小。
一天看见有人冲出大门
母亲和儿子还在客厅。
我正准备用开水瓶砸他
他赶紧打开盒子
说是送蛋糕的。
我抱着松树发呆
一只天鸡踱步过来
说你只能听到天上的声音了。


《李尔王》


我父亲躺在床上
但我明明记得他已经死了。
他是鬼魂吗?
我端起一盆凉水
朝床上倒去
像要扑灭一场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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