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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键盘诗歌在线讨论第2期(2014年5月):海因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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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键盘 发表于 2014-5-16 22:03: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空中键盘 于 2015-11-27 16:37 编辑

诗生活网空中键盘诗歌在线讨论第2期(2014年5月):海因的诗

  第2期主持诗人:高晓涛、李建春(李知行)、高岭、李浩、徐林、欧阳关雪、张杰、杜力
     
      
空中键盘诗论坛主持小组:
孟浪、(北京作家)风筝、曹疏影、伊索尔、王心、欧阳关雪、麦芒、萧瞳、冷霜、高晓涛、廖伟棠、王艾、杜力、骆驼、
李建春(李知行)、陈家坪、高岭、胡马、贺念、黎衡、李浩、徐林、盲镜、杨不寒、张杰、金辉、(马来西亚)张依苹、海因、宋琳






————————


目录


诗人海因简介
海因:我的诗歌观:像诗歌一样安静和幸福(2014.5  写于河南郑州)
海因自选诗:太阳和它的三堆颜料  (22首)  (2006年)
海因自选诗:掌故小四行  (20首)  (2014年)
海因诗歌访谈:雁鸣庄诗说 (2009年)


————————




诗人海因简介


  海因,原名杜光学。1961年生于河南鲁山,1980年离开故乡成了朝思暮想的城里人,并供职于某高校,任文学写作课老师。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发起并编辑民刊《阵地》,然后是北进北京、南下广东,历经近二十年漂泊最终选择了郑州,并开办一家与艺术有直接关系的传媒公司。主要作品有《小尔城》(长诗)、《世纪末措辞》、《在身体中流浪》、《太阳和它的三堆颜料》、《生活日志》、《诗经中的故乡》、《云南纳西风物志》;诗剧《会飞的污点儿》(独幕)、《一囚之歌》(四幕)以及散文随笔集《有狗的童年》、寓言故事集《海因寓言》等,作品涉及诗歌、散文(随笔)、寓言故事、话剧、歌舞剧、电影电视等。




海因:我的诗歌观:像诗歌一样安静和幸福


  像诗歌一样安静和幸福,这是我17年前给自己定下的规矩。17年前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心脏病抢救三天)让我腐败不堪的身体一下子直面死亡。于是,我不得不败下阵来、不得不扬弃掉以往的生活和思想,重新上路。
  病后的世界,是解放的世界。解放的世界很务实,他要求我善待生命,善待诗歌。
  从此,我开始了正常人的生活,和俗人一起担当自己的理想和物欲、宣泄自己的脆弱和无助,躲避以往的诗歌。
  我的世界是卑微的,在卑微的生活中调整自己的位置、看清自己的体量和身高,并秘密的珍惜着。
  我的生活中不仅仅只有诗歌,还有事业、还有亲情、还有责任、还有支援和互助,一个身体力行的社会人,挣扎着,创作着。
  诗歌,是我的业余工作,它将与我一生相伴。用一生经营的事业,我想是会有好结果的,何必在乎一时一地的功名呢?
  多少年来,我一直用我的语言来构制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很朴拙:有音乐、有场景、有淡淡的粪香和草木气息。我讨厌华丽的彩饰,讨厌刺耳的声响,讨厌故作姿态......我躲避在我的世界里,不在乎孤独、不在乎外面的喧闹,甚至对不期而至的敲门声怀有高度的警惕。
  我在努力像诗歌一样安静和幸福——

  (2014.5  写于河南郑州)





海因自选诗


   太阳和它的三堆颜料(22首)
      
     (2006年)


=============================================

1

大世界里有细微的风声
人物都在远景中活动
一条小船划开绿草又隐于绿草
山水中的秘密终于开始泄漏

明眼的观众都看到了世界的抖动
就像邻家的门户轻轻地开合:
送走旧人物,来了新生活
以及刚刚兴起的那些绿色植物
迅速向周边的荒凉扩散

2

在我们之前
山体已经受到了重创,
糜烂的身体
遍铺灰色的地衣。

有一种草
开始在它的边缘盲目生长,
但花是不能随便乱开的:
不远的地下依然有紫色的禁忌。

牧羊的老汉拒绝
把羊群赶进我们的画面。
只留下羊群的腥臊和背影,
破坏画面美感。

现在让我们一起向远处观看,
尽可能看到开心事。
然后我们才有勇气转过身来
存储这一天:

这一天天光暗淡,
期望中的一切
暂时还都没有看见。

3

昨天的白云,
今天依然高挂在蓝天之上。
田间劳作的人物渺小得
让人怜悯。

如果你被打动了,
就请在风来的方向
撕开一个豁口。
让泪水把你的故事洒遍人间,
让鸟结队飞临麦田之上:
为生活,也是为丰收,
添加少许的浪漫。

可惜人们经受不起
这样的蔚蓝,境界实在是
太阔大了,没有准备的身体
个个怯如烂泥。

我的父亲就出没在金黄的
麦浪里,他的身体在无端的
变虚、变黑。虽然
也在拼命挣扎、也在抵抗,
但命中注定的东西,
他实在不能改变多少。

4

灯光渐渐明亮起来,
女人的身体开始变得柔软、漫长。
一枝花在不远处悄悄盛开,
因为背景暗淡,
身体和花朵暂时充满孤独。

室外的春天已经到来,
南方的蜂鸟率先飞到邻家的阳台上。
传说中的瓷器开始一声声炸裂,
声响清脆,力助植物抬头。

于是,有人把春天放进另一个房间,
把女人的身体搬出来放到草地上。
让阳光照射洁白的肉体,也让观众
发出尖锐的慨叹。

像这样的尝试
虽然只是灵光一现。
但却从此颠覆了传统的
春天概念。

5

南方。
一个很潮湿的词语,
分量真的很重,饱含着情感。

惊蛰的雷声,不像想象中那么强烈。
但是,下意识里的一切开始蠢蠢欲动,
开始为春天制造麻烦:一场雨
迅速向南推移,淋湿了故事中
另外的两个人物。

我看到她们打着雨伞
从不同的语境中匆匆走过,
一直坚持着走向遥远。

斜长的小巷中不停地有新的人物出现,
不停地有另外的故事:情节交错
影响我的视线。

我的人物已经走得很远了,
比如到了广州,比如到了东莞。
正经历同一场雨的两个关键人物,
她们背对着故事,把雨伞举得高高的
不停地向前走。以身体的执著
对抗语言的陌生。

6

现在,那只眼不再闪亮
它已看透了你的后半生。
仅仅是一掠,就断定你在物质世界里
将一事无成。

从此,你的言行将成为
诸多谶语中的一个,
让圈外人看得糊里糊涂
倍感神秘。

音乐响起,你的空间在慢慢扩大,
一些脸谱在空中不停出没。
音乐是这里唯一的声响,外面的
阳光从空隙中斜插进来。
阴影中走出的脸
渐渐有了血色。

昨夜的思想是一把鲜艳的飞刀
已经重伤了你的第三个脚趾。
黑色的血液,从其中的一个重音涌出
再悄悄滑入漫长而抒情的柔板。
音乐不息,血流将不会停止。

7

飞翔的事物开始相互碰撞,
有的强壮结实、有的成了粉末。
山风吹过,记忆洒落在泥土之上,
湿漉漉的感觉,替代往昔年华。

朝雾还未散尽,遥远的下方
有太阳滚动的声音。人间的鸡叫
从混沌中拉出低矮的村舍。

隔夜的鬼魂匆匆在原野上逃遁,
一些影像渐渐清晰、定格,
另外的影像开始走向虚化。
与醒来的个体形成强烈的反差。

将要到来的岁月,已有了初步的轮廓,
只是一些细节尚不能被肉眼看到。
比如一条河,已经有了它的浪涛和潮湿
却看不到那条紧系在岸边的小船的摇摆。
正在船上做梦的艄公,鼾声依然滞留在
另一个世界。与我们的世界相近
但是绝对不同。



10

风向开始转变,
有两股势力在暗中敲打山石。
不知名的花草散布在山的夹缝中,
夹缝中有正在兴起的辛酸。

多希望有一个人
能够为我们的经历歌唱,
为我们的前途添置道具和布景。
然而山风实在是太大了,
剩余的思想早已飞沙走石。

以至于现在
到处都有逃跑的身影,
到处都是习以为常的溃败。
体内的残局一下子
暴露在山石上,
在阳光中尖锐醒目,
成了自然的败笔。


12

老人把虎画在山石上,
虎就活了。
不久,就沿着熟悉的山坡
向音乐的外面走去,
头也不回。

一阵羽翅响起,
成群的鸟从山的南坡
惊慌飞起,越过老人的头顶,
拉下一堆堆粪便。

音乐突然变得空洞起来,
三月的草在重音中瑟瑟发抖。
想象中的那只虎远去了,
老人站在忧伤的黄昏中
把画笔拧断。

失去偶像的孤单生活,
从此将陪伴着他。
谁知道三年以后,会不会
有一个熟悉的吼叫传来,
再次激活他的画面。

13

在梦中
家族是另一个词语,
另一个套红的彩版故事。
那些很隐秘的东西
正在经受挤压,开始缓缓
向外溢出。

堂屋的门
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是谁高举着火把
烧毁那些字画?
我站在我的位置上,
还不能看到整个事件的
全景。狭小的空间中
人们都很兴奋,
不停地进进出出
围着火焰做动作。

正是太阳下山的时候,
字画的灰烬贴着地面向
村子的另一头飞去。
有一道伤口已经裂开
但是还没有人高喊疼痛。
画面上那位慈祥的老者
已经被火烧毁了一半,
可他依然含笑不语。

我看着他的沉着
在火焰中高高升起。
然后天就黑了,
一个个眼睛突然
就发出亮光来。

14

在一次次的比喻中,
故乡开始变得湿润起来。
树木也有了很好的规划,
山水焕然一新。

有一个老人
从村口走出来,
马上又被另一种心事
召回去了。

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
再也没有人物重新出现,
也没有传说中的
瞭望和呼唤。
任凭那里的房舍
相互轻轻撞击,
哔剥作响。

现在,我们只好抽出
另一条回乡的道路。
在那里确实也能够看到,
一个早已渺小得
不能再渺小的绅士。
正在快马加鞭,身后的尘土
高高扬起。

15

在山顶上。
看过去的一些物象,
一些原封不动
一些已被他人篡改了。

巨大的空间里
只留下一个身体在风中摇晃,
整个山野也跟着他一再扭曲。
那些不能触及的风光
还都在下面,
被迷雾深深封藏着。

由于过分的伤感
身体开始解冻,一条小溪
从左腿流出,很快就进入了
别人的春天。

在那里,
绿色植物到处飞舞,
小鸟歌唱。
可惜没有了当事人,
其他的那些眼睛和倾听
暂时还不能成立。

人如果走得远了
山就会落寞和苍凉,
就会拒绝长出花草。
就像现在这样,我一个人
不得不占据两个人的位置。
空间突然间变大了,
山风趁机从身体的漏洞中
穿过,发出声响。
虽然也温和宜人、也柔软,
但已不可能成为这里的风景。
这与古人的经历
几乎完全一样。

17

黑暗的屏幕上
有她的眼睛在闪动,
片尾的字幕迅速游走。
还有背景中的音乐,
都是传唱别人的故事。
静静的房间里只留下她,
她是唯一观众。

实在不知道接下来的生活
将是什么模样,会不会
有一个披红挂彩的人物,
携她一起走进未来的剧情,
转眼间就占据城市的封面,
开始另外人生。

关于别人的故事
已经临近尾声,
所有的想往
将随音乐一同停止。
窗外的新月还在重复
去年的场景,一丝忧伤
沿着肉体悄悄上升,
瞬间就转化为强大持久的
耳鸣。

18

在琴声中摔倒的老人,
他的气息
依然随着旋律起伏,
月光直射到他的身上,
形成巨大光环。

过往的行人,
很容易看到这
醒目的场景。
但他们都在黑暗中,
月光中的水银
是他们唯一的向往。

没有人相信
这是一个绝望的故事。
由于月光和琴声的包装,
让一个事故变得暧昧起来,
就像一场艳遇。

但是老人的气息
真的已经很弱了,远处的
琴声马上就要结束了。
没有人愿意停下来
动手把月光挪开,从而暴露
事情的本来面目。

琴声消失了,
月光也随之关闭。
黑暗中老人的生命
旋即成为坚硬的物体。

20

春天的胡同中,
阳光呈现三角形。
一个人的头颅暴露在
艳阳下,他的下半截身体
在阴影中制造响声。

那是来自自我的回声。

一阵紧似一阵的步点,
在空洞中步步紧逼,
把他的世界打回原形。

似是而非的物质世界,
并没有豁然开朗的临时出口。
只留下一个人,
迈着并不坚定的步伐,
在没有尽头的胡同中。

头发开始燃烧起来,
身体的烟雾缓缓向上
攀升,拉出人生的远景。
已经没有人可以读懂
眼前的三月:
一场思想的大火熊熊燃烧,
蓝色火苗撞击柔软的风声。

21

在无边的开阔中
树叶静静下落
风雨不能让那里的枝叶晃动
这个世界是静止的
你可以听到背景中的心跳和呼吸
也可以把身体转到另一面
察看更隐秘的俗世风光

一首歌慢慢从地心升起
为这里的一切增添光彩
一个世界终于达到了完美
现在被人们框了起来
闲暇时学着仰望和认同
仅仅是一小会儿
就已激活另一世界

23

起风了。
一些尘渣随风而起
直刺目击者的眼睛,
并试图涂改这里的世界。

大幕的一角被风掀起,
仅仅是一个瞬间,
古老的内幕
就已泻露出来。

一些传说开始在民间漫游。

那是针对所有人的一场大风,
我听到风中的言语席卷而过,
留下种种可疑的印痕。

风终于停了下来,
世间的一切暂时尘埃落定。
有东西逝去,有的东西
遵旨留了下来。
远远望去,一切
都还是完好无损的。

现在空气清新,
太阳尾随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人间的门窗次第打开,
声音传来
有人忍不住停下来仰望。
直到那声音越来越密集,
越来越普及。

25

一夜醒来,
杂乱的什物纷纷生长,
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这是没有远望的世界,
空间狭小得仅仅放得下
一个不成熟的梦想。
在梦中,外在的一切还在生长,
一个个爬上阳台,
开始在人家的门窗上结网。

阳光从缝隙中透下来,
斑斑驳驳的样板生活,
在情感中留下斑点或者花纹。
所以我们的生活一直没能完美,
一直没能走出宿命。

留给大众的生活,
不可能是一目千里的。
那些尚未抛出的思想,
最好留在肉体中。
让它支撑我们一直僵硬的身体:
一半是阴影,
一半是阳光。

26

借助数条绳索,
阳光从上面滑了下来。
山坡上的油菜花
发散出夸张的黄色,
加速大地变形。

这正是成长的季节,
每一片泥土都被纳入主流。
我们走在大地上,
双脚不断受到骚扰和鼓励,
不能自持的身体
开始漫长而强烈的抖动。

每当我们转过身来,
总会有众多的追随者在亲近我们。
一招一式都在重复着
你我的动作,
严肃得像群小丑。

就这样我们眼睁睁看着
我们的那些替身,
身陷在土地中。
被疯狂拔节的庄稼,
一个个淹没掉。
我们曾经用力呼唤,
也做出了奋力拯救的动作。
无奈他们已深陷
这世界的欲望之中,
外在的努力只能加速
他们的堕落。

27

一天中偶然的辉煌,
成就了这伟大的日子:
所有的物质都生长了翅膀,
携带着鲜明的主题飞翔。

空气越来越稠密,
就像新鲜推出的橙汁
被装在巨大的玻璃瓶中。
与夕阳保持着距离和角度,
闪闪发光。

今日的远山已经不再是山,
只是一带淡淡的墨痕。
村庄被强力压缩,
深陷到大地的褐色之中。

就在这时,
一个人突然从村子里
走了出来。他的身影
在巨大的空间里不停移动着,
与家乡背道而驰。

但是辉煌依然是这里的主流,
浩大而且宽容,
这就让一个人的出走显得
如此的无关疼痒。

29

从外面回到春天,
一下子就感受到了陌生。
一些数据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再难寻儿时的纯情记忆。

紫色的风突然袭来,
弄乱了杨柳的衣裙和头型。
躲在下面的那些少男少女们,
还有那些亭亭玉立的华灯们,
都已经沉醉在不能自已的燃烧中,
发出另外一种响声。

有好多身体在空中飞舞,
就像柳絮,自如的沉落或悬挂。
像这样轻盈的风光,免不了
就会影响到那些外乡人。
从此要厌恶自己相伴多年的
破败身体,
想往飞。

30

窗台上,
多余的阳光在翻着细浪。
一只猫在波浪中沉睡,
一只黑颜色的猫
竟有如此定力,
在阳光下创造正午的黑暗。

传说中猫有九条性命,
有九个相对隐蔽的居所。
在那里,所有的门都打开着,
室内的静物和器皿
没有丝毫灰尘。

它的邻居是那个百岁老人,
门洞也已经敞开很久了。
他们门对着门、身体对着身体,
生命已经回归到遥远的肉体内,
拉出一条幽深的时间隧道。

因此在太阳燃烧的世界下面,
应该有一条内在的阴凉。
也许它早已经构筑起来了:
在那里两个灵魂相互造访,
献上彼此珍爱的礼物。
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其它
异常现象。

  2006-03







        长诗:小尔城 (选20首)

        
     (2014年5月)


========================================


1
有一块铁烂成了泥土
有一片泥土烂成了回忆
现在大浪河两岸的泥土焕发出紫色的光芒
一半是为自己,一半是为那些来往的小人物

2
一棵树生长了三千多年它还是树吗
反正我是不敢这么轻易就给你确定的答案
还是让我们一起抬起头来,在阳光的缝隙中向上望
尽可能看到这棵树、以及我们这些仰望者的来历

3
山河氤氲中只有一家的炊烟在悄悄上升
那炊烟绕着刚刚爬出地面的太阳像一条灰白长藤
更下面的村庄倒伏一片,还在深深的睡意中
但是新生婴儿的哭声已经等不及了:只一声乡土就变了颜色

4
据传说是南蛮子偷走了我们的北方
从此,每一个有雨的夜晚我们都要来到田野上
像庄稼一样很安静的站在那里
试图捉拿可恶的南方人

5
一把飞刀从村子里飞出去,另一个村子很快就开始流血
我们看着村旁的河水变红尔后又变清、变成一个神神秘秘的故事
后来我坐在一个稍有高度的山坡上,看故事纷纷被转述、被创造
迷倒那位不明真相的外乡人

6
我们从“小尔城”中跑出来拦住孔子的去路
我们给他出一些难题让他当面出丑
然后,我们尾随着他并不停的嘲笑他
我们真的很讨厌这个专走上层的伪君子

7
鲁班在我们家做桌椅的时候我们不知道他已经名声在外
我们对他的工作说三道四,不停地指出他的瑕疵
后来他死了,好多不认识的外乡人哭得死去活来
这让我们不得不庄重起来:尊他为我们村的大人物

8
“狼来了”,喊声一过狼就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它一步步向我们靠近,踩踏我们的庄稼、做着各种
挑衅的动作,让我们不得不追赶、不得不显出胆量来
于是我们点燃所有的庄稼,让狼烟去追赶

9
“这是一条无头路,踏上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小心地走上去,发现很轻松的就能转回身来
从此我们不再相信村子里那些白胡子老人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们的父母

10
一个人手持阳光在人间挥舞
乡邻们不堪忍受纷纷关起门窗
但是人间的火已经被点燃了,密匝匝的村庄
像传说那样,到处冒着狼烟


11
在接下来的故事中
会有两个人拼命的赛跑、拼命的相互诋毁
阳光中庞大的两个皮影在作为
但是始终没有看到蹲在幕后的操纵者

12
乡,故乡的乡
有人篡改,有人跟随,有人做无辜状
我那一直被挪用的故乡啊
不知用完后该怎么办


13
一直牵引着我们的那个声音
现在越来越异化、越来越无辜
竟然在寻常的胡同中发起作来——
那声响低俗、强大、漫长,与真理一模一样

14
三个人迎着阳光走
他们的倒影在后面紧紧跟随
那些没有倒影的岁月我们看不到
不知道那时的他们是否依然安好

15
静物内心的波动我们听不到
所以我们低下姿态静静地坐在它的对面
两种不同寻常的静物:他们对视、僵持
静静享受没有心跳和思想的时光

16
小贩的春天终结在一片烂菜叶上,所以他要改变发型和面孔
探一探夏天的深浅。他把凉棚搭得高高的,容得下
一家三口的思想。然后他仰起脸,看阳光从生活的漏洞中
直插下来,生生照在孩子她娘那张五花脸上

17
大制作。大制作。大制作——
小细节从大制作中流出来
妻子的眼泪从两山的夹缝中流出来
悄无声息的汇入一条暗红色河流

18
铺天盖地的柳絮
铺天盖地的欲望
铺天盖的的匆忙身影
铺天盖地的轻和重

19
嘴和舌头
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
我甚至恶俗的排斥他们、贬低他们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20
地下虫爬出来
地下虫思考时外壳非常坚硬
“地下”是个概念,走出概念的虫子
和我们一起沿着阴影走,直到把道路走尽、前途耗尽


————————



海因诗歌访谈:雁鸣庄诗说
                                 


  全生:当代诗歌有一种共同回归情感的趋势,对此你是如何看待的?
  海因:这是诗歌自身发展的问题,就像在严酷的寒冬人们对温暖的渴望一样,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因为我们处在一个极度冷漠的时代,日益膨胀的物欲,已经严重异化了人的伦理和社会关系,所以大家都不可避免的渴望真情。这不仅仅是诗人的需求,也是当今整个社会的共同需求!
  全生:是否可以说前些年开展的叙述文本不成功或者说不得不扬弃?
  海因:现在的抒情文本与过去的难道没有区别吗?
  全生:是不大一样。
  海因:“回归情感”或“偏重抒情”与“抒情文本”应该不是一个概念。当代诗歌已经很难用传统的某一个文本来概括了,既不是叙事、也不是抒情、更不是什么哲理诗,它应该是一个综合概念:其中有抒情、有叙事、有戏剧以及音乐舞蹈的元素,是一个语言综合体,只是说在不同诗人的文本呈现那里有所偏重而已。
  全生:在你的眼里,当代诗坛有哪些诗人的哪些作品可以流传下去?
  海因:该流传的一定会流传下去,不该流传的再怎么炒作都没用。作品的优劣与诗人的名号不可能成正比,要不像《古诗十九首》这样优秀的作品就不会被我们看到。德国的评论家哥特弗里特•贝恩在谈抒情诗问题时说:“我们时代的抒情诗人,即便是出类拔萃之辈,身后留下的作品中,属于上乘佳作的也不过六到八首。其余的那些诗从传记学和研究作家发展过程来看,或许还有意义。但是能够立于自身之内,由里向外发出光芒,长时期充满魅力的,却寥寥无几——也许就是说,为这六到八首诗,诗人要历尽三十年到五十年的苦行、痛苦和奋斗。”我很喜欢这样的评论,它给我们传达至少两种信息:一个是诗人一定要经得起诗歌的长期折磨,任何理由的掉队和游离都是很难创造出好作品的;其二是任何伟大的诗人,都不可能为了流传而创作。这对我们今天的写作者来说,显得平凡而有意义!
  全生:说得很好,但我知道你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商务经历,这算不算你所说的“游离”呢?
  海因:是的,表面上看我离开了诗歌,但我的心一直在和诗歌同行,我也从来没有中断过诗歌写作和研究。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以为我虚伪,但那确实是我诗歌长期发展中的一个有规划的部分。在我经商之前,我身边有好几位文友已经早在海南的商海里几经沉浮了,在他们的经历中我不可能不得到借鉴,所以我决不会是盲目的为了发财而下海;另外的原因就是为了追求诗人和诗歌的尊严,我看到了许多诗友、文友因为不能承担俗世生活,而过上了抛妻离子的变形生活。当时我就想,做一个诗人真的就必须概念化的生活一辈子吗?我们为什么不能深陷于世俗生活底部从而去体会作为一个小人物的辛酸苦辣吗?所以我才选择了冒险的闯一闯。如今看来,对这样的选择我不仅不后悔反而很庆幸,因为我终于成了一个真实而平凡的人,我用我自己的努力和挣扎给予自己足够的人生尊严。
  全生:实事求是说,你认为你的作品能有几首流传下去?
  海因:哈哈,如果让我来作主,我真得很想都让它们流传下去,可能吗?应该说我打算穷其一生来研究诗歌,想创作出能够流传的诗作,至于流传与否从来不敢奢望。当然,作为一个诗人,真希望自己能够有一首诗可以流传下去,这可是天大的愿望!
  全生:你如何看待当今的炒作,如果各方面条件都允许,你会炒作自己吗?
  海因:在当今社会炒作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我不喜欢。
  全生:我是说条件都许可的前提下。
  海因:都有什么样的条件?
  全生:比如诗歌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又有人出钱来包装你——
  海因:嘿嘿,如果我的诗歌的确“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我干吗还要炒作、那是不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呢?热衷炒作肯定是作品不行、或者自己感觉写不下去了,所以一定要想办法弄出一个名分来,当然我是指那些“恶意的炒作行为”。你不要有误解,其实炒作并非今天的专利,据有关史料记载早在唐朝就已经出现,热于炒作的诗人在今天看来个个如雷贯耳:李白、陈子昂、白居易、钱启等等等等。严格来说,他们与今天的炒作有着本质的不同。他们都是在诗歌达到一定高度的情况下,为了在那个信息不够发达的社会,想方设法传播自己的诗歌而已。最为典型的例子当属陈子昂花高价买琴摔琴从而有效传播自己诗歌的案例,这样的手段本身就属于创造范畴,不知比今人要高出多少倍!
  如果细读中国文学史,就会发现一个很奇特的现象:文学史的构成除了浩若烟海的作品以外,还有那些更为重要和精彩的文人传奇。应该说诗人们都是在为轶事而创作的,或者说一本文学史最具血脉的应该是“轶事”史,正是历代文人们的风流韵事,为我们的文学史增添了灿烂的光辉,也从而把一种生动的文化传统传递了下来。
  全生:难道我们就是为了轶事写作吗、它难道就是文学史的真谛?
  海因:这个质问也困惑了我好多年。我的意思是说,从阅读文学史的角度我们应该更关注那些文人轶事,从他们的文学行为中总结和发现良好的传统,从而有助于我们的创作。这样的视角,总会比在枯燥的文学正史中收效更大。如果关照我们的创作,那肯定不能为了轶事而写作!巴尔蒂斯说过,艺术家应该完全消失在作品之后,重要的是作品,而不是艺术家。而另一大画家塞尚也说过类似的话:画家在创作出优秀作品的同时,可以保证私生活不受到关注,画家应该留在阴影中。这样的见解,已经有很多优秀作品予以印证了。比如中国的《古诗十九首》。
  全生:记得有人说过,伟大的作品都出自游戏的心态。
  海因:这句话很有见地,绝对是行家见解!谁说的?
  全生:记不得了。
  海因:就我个人的经验来说,心态越是轻松、越是没有杂念,越是能出好作品。比如我的《太阳和它的三堆颜料》就是在这种心态下创作出来的。相反,煞费苦心地经营一首诗时,就越是举步维艰,难以如愿。
  全生:你现在一直是这样轻松的心态吗?
  海因:这些年一直这样,这让我很安静的写作,因此也有了足够的耐心去细究一些作品。比如我写咱们家乡的一个剪纸艺人,你是知道的,对,就是李福才。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写他,写了不下十首,但一直没能写出我满意的。我以后还会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满意。
  全生:为什么一直写他,他对你很重要吗?
  海因:李福才这个人对我不具任何意义,也不全因为他是故乡人。可能是他那种特殊的生存方式吸引了我,让我这些年一直念念不忘,想把他写进诗歌,用心很重,但是总是适得其反。在他这里,我想找到有效表达真实生活的能力或技巧。他是一个真实的生活在底层的小人物,但属于他的世界肯定不在这里,这在他的绘画和剪纸作品中都有所表达。我想用我的诗歌语言来再现他的那个世界,我想让我的诗歌语言扬弃所有俗世情感的牵挂而直接进入那个陌生世界。这涉及到很多新鲜的技巧和语言见识,很复杂。
  全生:但是你的故乡情感还是起到主导作用的。我发现你一直在自己的故乡中,很少把自己放置到你所生活的城市景观中。
  海因:是的。从创作角度,我的活动空间一直在故乡,虽然那个故乡更多的是虚构、是那种命中注定的想当然。但我一直在倾尽全力切近或者重新发现我的故乡。故乡对我来说,已成了语言载体,虽然我在那里仅仅生活了十八年,但我的血脉发源在那里,因此它只能在那片土地上奔流。我也写过我生活三十年的这座城市,但一直感觉很陌生、很空洞,总不是那种自发的创作,感觉很虚假。
  全生:也许你不太善于表达城市生活。
  海因:我也曾这样认为过,但那是不真实的、是假象。我一直在问自己,一个自己奋斗挣扎了三十年的城市,难道真的一点情感都没有吗?其实这样的发问很弱智、很虚无。自从闯入这个城市以后,我们的思想方式和行为、我们的气息和情感、我们的恨和爱都已深深地被这个城市所同化,它让我们迷茫、彷徨、痛苦和焦虑,这一切都是这个城市赐予的,甚至我们身体的某个部位已经有了城市的冷漠和坚硬。后来我发现,我的作品之所以徘徊在那个一厢情愿的家乡,其实最主要的目的和功用就是能够成功地对这个城市进行逃避或者保持警惕。
  全生:你是否感到了今天的混乱?
  海因:你是指今天诗坛的混乱吗?
  全生:是的。
  海因:也许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混乱,在未来的某一时期就成了繁荣的开端,谁知道将来的事情呢?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今天的诗歌艺术已经实现了多元,再没有划一的声音和样式了。检点我辈所经历的诗歌史:首先是政治工具、言论载体;然后是与政治诗歌相对立的英雄诗歌;接下来就是门派诗歌时代(各种诗歌流派的涌现)和庄园诗歌时代(当下各种民刊和网站的自给自足)。这让今天的是个真正成了“无主题变奏”:每个人(每个派别)都可以成为主流、每个人(每个派别)都可能被他人否定。自由、杂乱、泥沙俱下而又精彩纷呈,一个非常壮观的诗歌时代!
  所以,我们不可能对今天的诗坛予以明确的定性,我们只能敞开胸怀接受和拥抱;同时我们也不能狭隘的妄想用一己之力摆脱这混乱,因为我们就在混乱中。
  全生:看来你是接受这混乱的。
  海因:不是我愿意接受,而是我无可奈何。就像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个时代,我们没权做出选择,我们只能学会承受。
  全生:你这些年一直在默默的经营自己的诗歌,你在追求什么?
  海因:我在追寻属于我自己的诗歌嗓音、或者是发音方式和习惯。
  全生:嗓音?
  海因:对。就像我的说话一样,仅仅是属于我的,与他人无关。
  全生:这样做与当今这个喧嚣的时代有点太脱节了吧?
  海因: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样做于作品(还有名声)的传播不利。确实如此,但我真的不想给自己的诗歌穿上漂亮的衣服,所以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全生:我曾看到有人这样评价你的诗:你的诗歌轻松、随意,虽然很好读,但却冲淡了诗意;罗羽也曾说过你的诗很好读,但语言不够新鲜。
  海因:我讨厌在诗歌作品中编织漂亮的语言外衣,我很在乎我诗歌的可读性。我相信诗人的责任首先是让读者读我们的作品,然后才能在阅读中领略诗中的意蕴。
  当我们检点古今中外优秀诗歌作品时,可读性也许就是唯一引领我们,踏进作者私密内心世界的桥梁。这也许就是飞利浦•拉金所坚信的:“可读性就是可信性。”
  全生:你如何理解诗歌的“及物”或“在场”?
  海因:作为一个诗人,忠实地反映他所处的时代肯定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至于如何反应就需要仔细考量了。近几年,我发现一大部分诗人,都在有意引进当前具有时代特色的词汇和概念进入诗歌,并把它视为“在场性”的最好体现。这一现象受到了一大批后继者的追捧,有愈演愈烈迹象。但我本人并不看好这样的“在场”,虽然这样的探索是很有价值的。
因为,新起的这些概念只是这个世界的表象,并不能代表这个世界。
  面对当今这个泥沙俱下的时代,作为诗人的我们不可能马上就能弄个明白。我们以及我们的诗歌日日浸淫其中,除了焦虑、困惑、怀疑、茫然、痛苦和无奈之外,其余一无所知。更多的时间,我们总希望有一双慧眼,让我们在更多的地方看清楚我们所经历的一切,企图看到我们生活和写作的价值。但这愿望我们一直不能实现,我们就像那些尘埃中的爬虫一样匆忙于纷乱中,无知无觉,茫然向前。作为诗人,虽然我们都天生自信,但在当今世界面前我们不得不失败、不得不接受我们的弱小和无能。所以,有限的词语和概念是不可能确证这个世界的,唯一能够触摸这个世界的,也许只有我们不得不存活其间、又时时有所发现的庞杂情感了。而这个庞杂的情感就存在于我们的诗歌体系中,是一个完整的体系在表达着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观感。
  全生:面对这样的生活,奥登曾说:“一个诗人今天所能做的全部事情就是警告。”
  海因:可惜我们所面临的“今天”已经与奥登当年所看到的“今天”完全不一样了。虽然只相差短短的几十年,但世界的本质已发生了变化,我们所承担的已不仅仅是生活和政治的双重困惑,还要忍受伦理和道德一再失守的焦虑和折磨。如果奥登有一个敌人的话,那它的敌人就站在他的面前,是一个明确的对方。可我们的敌人呢?也许它就站在我们的面前,是一个激起我们一腔热血的对手;也许它什么都不是、无影无形,就潜存在我们的肉体和血液内部,让我们无所作为、无从下手!
  全生:难道今天我们已不再需要用我们的诗歌向世人发出我们的警告了吗?
  海因:我想问的是:我们会发出什么样的警告、我们要警告哪一个、我们所发出的警告对今天的世人是否还依然具有意义和价值?
  我们今天所面临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商品社会,价值与交易成了今天最大的政治,它盖过一切,高高在上!因此,围绕着经济和利益发生的一切,让人很难分出是非与对错、真诚与虚伪、君子与小人、英雄与恶汉,以及我们早已熟悉的那些概念诸如:敌友、你我、爱恨情仇,今天都在发生着变化或者已经发生了变化。于是,我们不得不调整或改良着我们的生活情感、修正着我们的行为意识和思考方式。
  当这个社会的普遍道德都已发生改良或者降格以求的时候,我就怀疑我们还具不具备“警告”的功能。如果我们还一厢情愿的发出所谓的“警告”,只能表现出我们对当今生活的无动于衷和虚伪。因为当今的文学应该是回到内在的文学,它理应针对个体人性本身发言,而不是外在的一切。
  我一直认为,今天诗歌的真实图景,应该是我们内心的挣扎和无奈,是我们的迷茫和彷徨,是我们真诚和虚伪的纠葛,是我们不自觉的情感沦陷,是我们不得不参与其中又时时自省自拔的无聊生存。所以,我看低那些依然打着道德旗帜和标牌的诗歌和行为。我们与其相信那些“正义”诗歌,还不如崇拜那些病态的、那些脆弱而自足的诗歌。
  全生:你是说今天的诗歌已经失去了伸张正义的功能?
  海因:当然,谁都愿意充当振臂一呼的旷世英雄,为这世界上的一切弱小伸张正义并救民于水火。但是,面对当下我们并不英雄的生活行为,就个人而言我实在没有勇气扮演。我必须忠实于我自己,尊重我的渺小和可怜。因为我知道,我向往正义但我已失去了代表它、充当它的代言人的权利。
  全生:如果诗人以及他的诗歌作品失却了代言功能,我们的诗歌会不会出现问题?
  海因:代言:一个很堂皇的词语!因为当今还有很多诗人对此不可遏止的痴迷,就为当今的诗歌增添了许多不该有的虚伪和悲哀。作为一个诗人,首先是一个弱小的自然人,不因为我们从事了诗歌创作就摇身一变成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对人的尊重,是诗歌自然而然的选择;对神的迷恋,是诗人极度脆弱的依赖。作为诗人,自然有其轶事存留;作为诗歌,也肯定有其伟大的神性存在。为什么非要让诗歌充当一个代言的脚色呢?

  (访谈时间:2009年)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4-5-17 08:31: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欧阳关雪 于 2014-5-17 08:32 编辑

大家还可参阅诗人海因诗生活网专栏:海因诗选(点击进入),里面收有《 呼家楼》《柳絮》(一)、(二)《门》《故事》《红》《蓝》《白》《途中》《恋人》《叙述》《无题》《冰凉》《重叠的和展开的》十四首诗歌。
高岭 发表于 2014-5-17 13:17: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最早知道海因这个名字已经十多年了,那时候我在成都上大学,学机械,没学好,只好去写诗。成都的诗人很多(大概跟那儿阴天有关?),走在大街上,鼻子嗅嗅,很快就能窥到门径,找到相关组织。从朋友那儿,我知道了《阵地》,看到海因,感到这个名字既宏大又微观。从那时起,他大概一直匍匐在前线,坚守着诗歌这块阵地。而多数人,都撤到后方搞经济建设去了。
九十年代末期乃至新世纪初期,诗歌在社会生活领域,至少在诗歌自己的圈儿内,还能够立得住。人们还愿意掏钱办刊物,扎堆谈诗论艺。事情的急转直下几乎是一夜间发生的,也可能跟网络的大规模入侵日常生活有关。严肃的诗歌写作变得若隐若现,乃至销声匿迹。大量码字儿的(都是斗大的字儿)四处乱钻,不停叫卖,闹得人心惶惶。人们从“后现代”这个社会学术语中寻找依附,牛头不对马嘴地为浅薄和轻言作证,以为文艺可以轻易走入大众,从吃喝拉撒的俗念中找立意,打起了现代诗歌的油。
诗歌如何写是别人的事,但在我看来,它应该拥有崇高的尊荣,引导我们向上——向下还不容易嘛!所以坚守严肃写作观念的人,在泥沙俱下的境况中愈显弥足珍贵。就此而言,海因的诗歌可以为之一观。

这十多年来,另一个现象是,我们愈发没耐心阅读诗歌了——拿我举例,仿佛被生活磨钝了,举目四顾,周围的世界哪还容得下诗歌。这就产生了一个疑问,在这个物欲横流人心涣散的时代,诗歌是否还有自己的位置,如果有,它还能发生作用吗?就我所知,诗歌在798已经一斤一斤卖了,不知道其市场价格是从哪儿来的。凡此种种,均产生了一种整体下坠的环境力,令人看到诗歌就想绕道儿,躲着。在这样的情形下,我领命于张杰,做本期讨论的主持之一,很担心自己能不能读完海因的诗歌(数年来,我不仅不再读诗,几乎也不写诗了),否则就要拿麻木和迟钝买单,是殊不像话的。
事实证明,担心很多余。我不仅很快进入了海因的诗作,而且像《桃花源记》里的打鱼人那样,从“仿佛若有光”一路到了“豁然开朗”。其诗歌中俨然一副“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人间烟火状,充满中国乡村的温情与旧式,体现了作者从乡村到城市的人生路径,在急遽变革时期的内心惶然、愤懑、矛盾、厌倦。而这些,大约也是我自己内心的部分体验,故此读起来感同身受,充满认同。

既然是在线讨论,我想应该秉持在线精神,想哪儿说哪儿,说哪儿停哪儿。读了《太阳和它的颜料》与《掌故小四行》,给我直观的感受是,海因是个坚守传统的人。这不仅体现在他的题材与词汇的选择,技艺呈现,更在于埋藏在这之下的思想意识。按照文艺理论的某种说法,从人的精神与认识角度而言,艺术是反理性的,在于对抗从人的聚集状态中产生的相互关系和精神制约,以及更大的来自体制和意识形态的禁锢,重返到精神的素朴状态中去。这样就不免产生破坏性的力量,但又是“解放的”,常常不容反对。对反对的反对,当然是保守和顽固的态度使然,但这种反对又常常蕴含建设与持存的力量,形成艺术的一种形态。在我看来,海因的诗歌,就是在反对中建设的那种。否则他就不会写出以下句子:

    一直牵引着我们的那个声音
    现在越来越异化、越来越无辜
    竟然在寻常的胡同中发起作来——
    那声响低俗、强大、漫长,与真理一模一样


两首诗都很长,其中我注意到几个特征:乡村,老人,焦虑。作为六十年代初生人,显然比我们这些七十年代的,更能全面地触摸整个社会形态的转型模式。时间从流逝中凸显出来,大潮过后,河床上的卵石和上游冲来的杂物荒芜地呈现在眼前。旧世界倏忽而逝,乡村成为传统解体的显性象征。它支离了,受到现代性的侵蚀与挤压:
   
    从外面回到春天,
    一下子就感受到了陌生。
    一些数据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再难寻儿时的纯情记忆。

置身洪流中的人,都在忙着打捞,顾不上置身事外思考眼前的变化,这正是我们常常看到的情景。

    铺天盖地的柳絮
    铺天盖地的欲望
    铺天盖的的匆忙身影
    铺天盖地的轻和重

从个人生活出发,从对环境的感性接触中抒发内心,而不是张口呼风唤雨,这是很重要的,也是海因的诗歌给我带来的一点启示。他虽然感到精神的挤压和传统断裂的痛楚,但仍然通过诗歌注入了很多的仁心与爱意。

精彩的句子很多,无必要一一列举。从言辞角度分析作品就像穿着雨鞋在水中行走,感觉水很大,至于水里有什么,怎么个分布,是很难体会与说清的。我们常常设想水中有很多鱼,只要弯腰捞一把,总会抓住些什么。这种奢望大概也是我们对诗歌可以为继的动力之一,大约也是我们对生活可以为继的动力之一。

说了这么多后,我想问一句,大家都在线吗?
在的话,也说说吧。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4-5-18 17:01:52 | 显示全部楼层

高岭评写的好,有同感。关于河南平顶山诗人海因的诗歌相关评论文章很少,几近于是个空白。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4-5-18 17:16: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欧阳关雪 于 2014-5-18 17:19 编辑

海因佛学随笔:《一日佛》

  去年秋天给学生讲课,突然就有人问:“老师,什么是生活?”我当时并未有足够的警惕,所以就信口开河讲了诸如:生死、尊严、拼搏、向上、劳累、苦恼、孤独、名利、心胸、义务、责任、关爱等。最后我发现越讲越讲不明白,我想我的那些学生们肯定也是一头雾水。

  在我来说,生活我肯定是知道的,要不真的有污我虚度的五十年光阴。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一路走来,单就政体的大起大落、是是非非就足以让我们明白什么是生活了,可为什么一入正题就讲不清楚了呢?就此我曾请教学界一专家朋友,他说:“你也太执著了吧,这等问题谁能讲得清楚呢?”

  后来我才明白,生活还是能够说得清楚的。之所以说不明白,是因为我们为生活附加了太多太多的元素。所以,当我们开讲生活,其实我们所讲的是与我们的私欲有关的那些概念和实物。这些概念和实物,重重叠叠包围在生活之上,凝结成了厚厚的、无比坚硬的外壳,这外壳表层还有一抹自然而真实的包浆。因此,长期以来我们会误译为这些就是生活,反而与真正的生活愈来愈远。

  早年一些作家朋友在一起酒后聊天,有小说家说打算写一部《猪的一生》的小说。当时就迎来众人的调侃,其中一诗人朋友帮他构思了一个很简单的故事,说:“我,一头黑猪。生于娘胎,死在人腹。”

  事后我想,为什么这头黑猪的一生就能如此简单呢?

  那是因为在黑猪的身上没有我们为之增设的“附加元素”,所以它们的生命透明而单纯,透明得让人类羡慕。

  也就是说,我们人类身上该放下的东西太多了。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放下。这真的是无老无少,无时无刻。

  一次,有一位客人拜访赵州禅师。那位客人没有带礼物来,觉得很不好意思,便说:“我空手而来。”
  赵州一听,对他说:“那你就放下吧!”
  那位客人觉得自己什么东西都没带来,怎么放下呢?于是又说:“我什么东西都没带,怎么放下呢?”
  “那你就带着吧!”赵州说。
  客人恍然大悟。

   2011.3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4-5-18 17:23: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欧阳关雪 于 2014-5-18 17:24 编辑

海因随笔:关于徐玉诺先生的一个讲座

  中文系的学生正在读现代文学,他们接触到了徐玉诺先生的《将来之花园》,都很喜欢,但又都很惋惜,他为什么建国后就不再坚持写下去了呢?所以他们就怂恿我来讲一讲,看看到底是为什么。

  作为徐先生的同乡晚辈儿,我当然有义务来向学生们讲述一番。更何况我也是从事诗歌写作的,两个家庭还有一定的渊源。但是真正要准备写讲义的时候,才发现徐先生就像一首布局巧妙的藏头诗,一下子根本无从着手。

  我与徐先生村挨着村,因为中间横着一条滍河的缘故,致使乡民们来往很少。但据老人说我们杜家和徐营的徐家是有姻亲的,先生的远房姑母就是我们家的媳妇,论辈分我该叫太奶奶。清光绪年间,我曾祖父在乡间边行医边开办私塾,一年初春,徐玉诺先生在同村名儒徐名贤的举荐下,随我曾祖父读书。据我曾祖父说,当时徐玉诺非常喜欢《庄子》,喜欢听鬼谷子的故事,尤其喜欢我曾祖父正在钻研的《梅花易数》。

  短短的三个月过去了,先生由于要回家帮人麦收(打短工换粮食),就辞学离开了。后来先生共来我家三次,其中一次是和罗绳武教授一起游览滍河在我家吃了一顿饭,并由罗教授为我家祠堂题写了对联:“上联:唐代名卿祖工部;下联:元末故里靠滍川。”

  由于这样的关系,使我从小就对先生的故实了如指掌。大学毕业后,我也曾为写《徐玉诺评传》收集了数十万字的资料。但是评传只写了不到十万字就写不下去了,这一搁置就是二十多年。

    许多研究者说,徐玉诺先生的一生是比较分裂的,建国后和五四运动初期的徐玉诺简直判若两人。我知道这是很多学者的共同观点,但这种评论是一种作品大于作家的评论,有着明显的偏见和不足。其实诗歌创作,在先生的一生中只能是一个小小的章节,并不能代表先生的全部。当我们非要用诗歌创作这个精彩的片断来涵盖先生的神秘一生时,自然就会出现多处不可思议的矛盾和分裂。

  如果我们从做人方面来考虑,先生的一生不但没有分裂而且还是非常完整的。纵观先生的一生,他首先是一个在自己的身体中隐居的得道高人、一个时事洞明的智者,然后才是诗人、作家、教育家、儿子、丈夫和父亲。正是在黄老哲学的长期浸淫下,他才有了悠游人间、出入自如、亦凡亦仙、难见真面的超脱境界:

  首先是先生一生中出现了多次的多次失踪。像这种离家远行、抛妻离子的怪异行为无论在当时还是今天,都是不可能被人接受的。有妻不爱为不义;有子不养为不尊;有父母不敬为不孝等等等,这些行为都有违于人伦常情。更何况在一次失踪期间,他的大女儿由于思念爸爸成疾离开人世,他回来后也只是一声长叹而已。道家讲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不可能因为我们的爱和孝而改变什么,贵在顺其自然。先生的作为,理应是在实践他所笃信的老庄哲学。

  其二是先生突然在五四文坛的失踪。如果有人说先生的失踪是因为写不下去,我想没有人会相信。就先生当时诗歌创作的高度、亮度和热情,都处在井喷时期,根本不可能写不下去。现实是先生确实不写了,在文坛上下的一片哀婉声中,先生静静的隐伏在民间、不是静静的隐伏在自己的身体里,对外在一概不理。从今天的角度来看,五四初期的文坛还是比较纯净的,还没有被“革命”所左右。但是没多久汹涌澎湃的革命热情就冲毁了文学创作的自由意志,使本来应纯粹的文学有了异样的声音。也许先生当时就看到或者感受到了这种不正常现象,但又不能明白说出来,所以就选择了抽身离去。

  其三是先生平生对《梅花易数》的深入研究,从而指导了他诡异的一生。先生一生信道尊儒敬关公,但是更加钟爱宋代易学大师邵雍邵康节。从种种事迹推断,先生当是一位占卜如神的易学高手。解放前的某一个夏天,鲁山一带干旱月余,焦急的村民央求先生帮助祈雨。先生平静得说现在不行,得等上几天。再问,先生还是那句老话。就在乡民们将要绝望的时候,先生突然说两天后就是六月十二日午后有大雨,正如先生所料,六月十二日午后大雨如注。再比如乡间至今还流传着的他那些经典预言:谷子不秕多种(暗示未来雨水很少,应多种不怕干旱的谷子);多准备杈钯扫帚牛笼头(预示马上就是一个丰收季节);盖瓦房住草房;地都是大家的(预示土地改革的到来)等等等等,件件灵验。更甚者他还为他的好友张默生画了一张带有咒符式的图画,说是他本人的处事宝典,非好友不外传也。

  上述种种,说明先生是一个深谙道家哲学思想的哲人。他的种种怪异言行,其实都是到家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处事哲学的外在呈现。所以,我们这些俗世之人用正常人的眼光就很难理解了。文到最后,我谨抄录先生曾经撰写的藏头诗一首,从中足可见先生一生的飘忽行迹:

  

                               《念不成》         

                               子才是不首
                               无日七人一
                               粮子孔国诗
                               困原是鲁前
                               蔡陈坐在窗



                                                                2009-10-12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4-5-18 17:28:44 | 显示全部楼层
海因:创作的轻与重

  在我辈的经验中,文学创作一直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事情,以至于我们走过的这些年中,一直兢兢业业、谨小慎微、不越雷池半步。在我们的心目中,一直都很明白什么是诗歌、什么是小说、什么是戏剧和散文等等。因为我们实在是太清楚了,所以才有了一些命名:诗人、小说家、剧作家等。多年来,我们都在被命名中生活、写作、忘乎所以,我们从未主动去想一想这些空壳到底有没有什么价值,到底给我们的创作带来了哪些正面或者负面的影响。

  如果,我们所有从事写作的人都来做一个游戏:把诗人、小说家、剧作家、散文家等这些称谓给取缔了,我们从此也都不再为某个称谓写作,那我们的文字将会离我们的心更近、更新鲜、更多姿多彩、更不具阅读经验。我真得很渴望看到这样的陌生文字,哪怕是小小的一个段落、一个章节都应该是精彩的,我疲惫的眼睛一直都在渴望异样文本的刷新。

  因此说,被命名也是被规划,是在为某一种规划而写作(就像为某一种制度而写作),这对文字的原创性和多样性本来就构成了伤害和打击。

  现在,让我们都开始游戏,让我们的文字都真的能够展翅飞翔起来;让我们真实的内心也随着文字一起跳动不已;让我们的作品闪现着精彩和败笔;让我们的身体参与到我们的文字之中,与文字一起言语作为;让我们扬弃门户之见不再是为某一种角色而仅仅是为了自己而写作。我能想象到那种写作的快乐,我也能感受到我们文字所取得的成功。为了这种游戏,我们真的需要轻松起来,哈,真的不要那么严肃:你已不是诗人,什么都不是,你只是在做一种没有范本的文字,没有导师、更没有读者,你只需坚持、只需写。

  当然,我们的文学一直都是很严肃的,这是历代先贤为我们留下的好的传统,我们每个写作者都应该有敬畏之心、要好好继承。是的,从文学史的角度讲,文学的确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事情,任何不健康的投机心理都是对文学的亵渎,但我这里说的游戏与此无关。

  我是说我们要严肃地对待文学事业,但是创作时倒真的需要游戏心态。这种游戏心态也就是创作时的轻松心态,不要那么板板正正的,我们完全可以有一种小孩子过家家的心态:这样我们就可以轻松的进入文字、就可以很随便得就进入拟人化的童话世界、就可以混淆是非(比如扬弃各种命名和称为)胆大妄为等等等等。

  如果你真的游戏了,那你的世界就充满了神奇,就会有丰富奇怪的物象涌现出来,你从而也就会不再关注常人的情感和判断而时见时新。

  真希望有更多的朋友和我一起加入这无法无天的游戏,让我们向我们的文字一样,带着童真和奇趣享受创作生活。

                                                            2009-10-10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4-5-18 17:31:58 | 显示全部楼层
海因:我只想走自己的路


  东莞苍蝇:很高兴海因能够移居东莞,这对东莞诗歌来说应该是一种幸事。有什么打算吗?面对新的生活、新的城市、新的诗歌环境,应该有所规划吧?
  海因:呵呵,太夸张了吧?我来东莞只是因为家搬到了这里,并且以后肯定会在这里工作至退休。不摆脱、不重建,还会积极的生活,用心地写作,不可能再有更多的目的。其实,我就是个喜欢写诗的人,想把诗歌作为一生的事业,平静地写下去。在生活面前,一个诗人应该是非常渺小的(虽然诗歌是伟大的),因此他的行动和言语不可能产生什么影响。就像这些天我漫步在东莞街头,没有一个地方是我熟悉的、也没有一个人会突然跳到我的面前叫出我的名字来。我喜欢这种喧闹中的隐居生活:一个人真真实实的生活着,他到处游走、观望、无所事事,时有所思。他游离于这个城市的编制之外,落寞而幸福,自信又无助。这与我近年来的写作生活非常相似,我尊重这样有尊严的生活,这些年已经很适应了。

  东莞苍蝇:作为平顶山诗歌群体的重要一员,你有没有放弃过去,重新在东莞另立一片诗歌天地的打算?
  海因:放弃?我们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过去?平顶山是我的家乡,我在那里生活了四十多年。在那里的伦理环境中,有我许多亲朋好友,更有和我一同从事文学创作近二十年的事业伙伴们。回想这二十多年的创作经历,我们由一群幼稚、无知的文学青年,一直到相对成熟、形成了彼此鲜明的文学思想和创作风格,并在国内形成了一个具有相对影响力的诗歌群体。这期间我们一直非常纯粹的为这个城市生活着,我们的身影曾遍布那里的大街小巷。可以说,在那里的每个路灯下、每个闲置的设施旁,都还存留着我们的情感故事,都刻绘着我们的恩恩怨怨、我们的小把戏、小算计。我们的城市也因为我们的情感交叉,增添了不少精彩动人的章节,至今还被大家牵挂着。
  实话说,我有幸结识了我的那些诗歌伙伴们。在那些岁月里,我们相互攀比,相互防备、相互支持,相互保持距离,最终我们携手成了我们城市的精英,在众生之外留下了勤勉和高尚的一笔。在那些日子里,我的家就是大家的集聚地,我们每周都会有两到三次的聚会,我们坐在我家的小院中,一起饮酒、读诗、谈读书心得,侃创作规划,但我们从没有涉及过诗歌以外的东西,更没有今天人们都喜欢说及的女人和黄段子。那是绝对纯净而诚实的一段生活,绝对的透明和纯粹!我们这种纯学术的交往方式,不但外人不懂,就连圈内人也感觉不可思议:一次蓝蓝曾对着我和森子说:“你们这样不累吗?”;另一次是在郑州,我、森子、孙文波、耿占春,我们四个在煤炭厅招待所交流,中间小说家李洱和格非参与进来。我们的谈话一直没有停顿,当时已经是大名人的格非一直在倾听。最后他很感慨地说道:我们写小说的从不像你们这样谈哲学,我们更多的是喝酒、抽烟、编故事、谈女人(大意)。
  这就是我们的那个群体:简约,纯朴,务实,向上。他们是森子、罗羽、蓝蓝、冯新伟、简单、张永伟、高春林、张杰、冷眼,以及更多中途走失的那些朋友们。每当想到这些人,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一下子就生动起来,充满了许多割舍不了的偏爱和情感。如果非要我在平顶山和东莞之间作个选择,我只能说平顶山市我随身而来的胎记,而东莞充其量就是我认真挑选来的外衣。

  东莞苍蝇:刚才在你谈话时,我一直在观察你。当你谈及往事的时候眼中是含有泪花的,虽然它们没有流下来,但我认为那肯定会成为你故乡的雨水!
  海因:是的,作为一个写作者,我的身心一直在故乡的版图上游走,这几乎成了一种宿命。年轻时,我们依仗着我们的体力和欲望,总以为我们会走得很远、也能走得更好,但却往往忽略了我们彼此的携带。原来在我们的体内有一个更开阔、更陌生新鲜的原野,它一直在我们的身体中,是我们生命中最致命的景观。95年我曾写过一篇随笔,名字就叫《身体即故乡》。我一直认为那篇随笔对我来说就是一次科学发现,由那时开始,我结识了我的身体和身体以内,我的思想和情感也从此发生质的变化。于是,我走上了一条孤立但绝对独到的陌生道路。

  东莞苍蝇:是的,故乡对每个人都是很重要的。但是在你的诗歌中很难看到你对故乡的描写,至少是没有标志性的描写。
  海因:我诗歌中的故乡,已经不再是我出生的那个地方。所呈现的应该是经过我精心篡改以后的故乡。在我的创作中,我把那些应该与“故乡”这两个字产生关联的人事和景象,融会在一起,让它们构成更为和谐、陌生的画面。我愿意沉浸在这样的故乡里面,而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些街道和房舍、那些人物、情感以及可憎的背景和嘴脸。97年在雁鸣庄,我曾经对南方来的几位画家说:这才是我的故乡!当他们问我为什么愿把他乡作故乡时,我说因为在这里有一种陌生感,我不必再担心沉陷进去、不能自拔。

  东莞苍蝇:我倒真心希望我们能够有所作为,为东莞诗歌做一些事情。
  海因:诗人的“作为”只能通过诗作呈现出来,而不是行为。还记得我们在北京的时候吗?我们的宿舍曾接待过多少可疑的诗人啊!实话说,正是这些人可憎的行为表演,才促使我冷静地选择了一条相对沉静的创作道路。
  你知道,我对当今诗坛是抱有严重不满的!我从来不相信,那些“诗歌行为艺术家”们会真心地善待诗歌。近十年过去了,除了涌现出一批批“诗歌英雄”、“诗歌斗士”、“诗歌大哥”以及更为入时的“诗歌投资商”或“诗歌暴发户”外,诗艺的探索并未见有何长进,反而是诗歌的名声一日不如一日,鸡毛一地!
  然而,面对这样的现实,并没有人站出来予以抨击和抵制。大家都已习惯了这样的操作事实:写几首诗歌、结交几个朋友、进入某个圈子,再心照不宣的相互捧场几句,于是“诗歌名家”就应运而生。像这样的速成,必须说它是可悲的、是诗歌的耻辱!
  04年冬季,有幸认识了两位台大的诗评家,其中一人是留美博士,是阿什波利有限的几个解人之一。我们相会在广州珀丽大酒店三楼的酒吧,席间他们让我推出自己心目中最有实力的10位大陆当代诗人。于是我就人云亦云的随口说出了几个名字,结果台湾的两位朋友正色打断了我,说:“对不起,你说的这些只是诗歌名人,我们需要的是真正有实力的诗人!”
  是呀,我们内心都需要真正的诗人。只是长时间以来,我们放弃了独立评判的权利、严正批评的诚意。当一种艺术形式失去了公正的批评,就肯会定被市侩所利用,成为谋名谋利的手段。在大众的心目中,“诗人”逐渐成了令人耻辱的字眼,让真正的诗人谈“诗人”变色。
所以,我的全部“作为”和打算,就是用心写几首自己满意的诗歌作品,每一年都有自己的突破和提高。至于其他,实在无能为力。

  东莞苍蝇:紧接你的话题,在当今诗坛你真正推崇的诗人有哪些?
  海因:我现在向你说实话:当今诗坛没有一个我崇拜的诗人!但有好多诗人的局部呈现让我着迷。他们是:开愚的技术、江河的智慧、翟永明的高贵、西川的宽广、陈鱼的创造、臧棣的优雅、朵渔的明亮、森子的敏感、简单的平静、伊沙的破坏、文波的古朴、曙光的严谨、鲁西西的才气、沈浩波的霸道等等。至于其他诗人,我的阅读面有限,不敢妄评(虽然我知道其中有很多更值得表彰的诗人)。

  东莞苍蝇:你认为平顶山诗歌在当今诗坛应该处在什么样的位置?
  海因:我不太知道,你是按照诗歌名声还是诗歌实力?

  东莞苍蝇:当然是实力!
  海因:如果按照实力,平顶山诗歌群体应该居国内上中水平。

  东莞苍蝇:但我曾经不止一次听圈内的朋友说,平顶山诗歌已经是国内最主要的诗歌力量,就像当年的《非非》和《汉诗》。
  海因:应该还有距离。对于平顶山诗歌的传播,我几乎没有做出任何贡献,做出贡献的应该是:森子、简单、张杰和高春林他们几个。

  东莞苍蝇:有句话我一直想问问你,关于《阵地》感觉你一直很忌讳,能说说其中的情况吗?
  海因:不是忌讳,与《阵地》有关的人事,是我目前很难谈清楚的。就我目前的胸怀和境界来看,很难给过去的十几年一个公允的评判。这些年,我一直断断续续地写一本书,不是理论,是随笔,名字就叫《阵地十年》。我想把它做成一本与诗歌有关的故事,会很有意思的!

  东莞苍蝇:阅读你近几年的诗歌,给我的感觉是轻松、随意、充满着诱人的陌生和新鲜、绝对的创造和节制,在当今诗坛应属上乘之作!
  海因:我心态已经比较淡泊了,所以我不会过多考虑自己的轻重。我的全部努力就是调整好我的心态和气息,写出我的个性、境界和经验。只是被动地期望作品给自己带来不断的快感,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东莞苍蝇:我个人感觉,你写理论文章应该比较棒。为什么不努力呢?王家新就做得很好!
  海因:我很少写理论文章,我基本上不具备那种能力。年轻的时候理念太重,现在又经验太多,都不是作理论的最好心态。

  东莞苍蝇:下面是一个最直接的问题,你必须回答。当今诗坛,你最佩服的诗歌理论家是谁?
  海因:家新和张闳。

  东莞苍蝇:还有吗?比如***
  海因:不在一个层面上。

  东莞苍蝇:***呢?
  海因:刚出道时还可以,现在一般,我可以不考虑!

  东莞苍蝇:关于2007年、关于诗歌,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海因:我最想做的就是写一份倡议书,呼吁所有真正热爱诗歌的诗人,回到诗歌本身,重建良好的诗歌批评,为恢复诗歌应有的形象做一些事情!

  东莞苍蝇:你估计会有人响应吗?
  海因:响应肯定会有的,但我不会考虑这些事情,我只是用心的呼吁,尽一己之力而已。

  东莞苍蝇:告诉你,我会第一个报名的。
  海因:谢谢!我知道这是诗歌的号召力,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号召力!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4-5-18 17:32:56 | 显示全部楼层
冯新伟:河南先锋诗歌概观
  


  众所周知,由于《阵地》在国内外越来越广泛的影响,70后诗人的迅速崛起,(河南省)《外省》、《爆炸》、《审视》等民刊的相继出现,长期受忽视的中原诗坛,近年,一跃成为人们议论 、关注的焦点。
  
  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阵地》及其主要同仁的影响,已成不争的事实,并引起国内评论界的重视。对《阵地》几位重要诗人及其作品的研究,已逐渐从局部展开,并将趋向深入。凡是读到过这份同仁诗刊的朋友,都不会忘记他们:对中国当代诗歌的贡献,和从容、探索的身影。无论是森子变化多端的文本,海因的极端化措辞,蓝蓝的自发吟唱,罗羽的超验主义尝试,冯新伟的叙事与抒情,还是耿占春睿智,精湛的理论,都为后继者留下了一笔珍贵可观的诗歌艺术财富。他们从八十年代末开始的思维方式转变,和对诗艺的不懈追求探险,把“纯诗”一下子推向远景。诗歌在他们笔下重新焕发出生机。恢复了对社会现实生活的关注,对人性尊严的捍卫,改变并丰富了汉语诗歌语言,收复并坚守了叙事、隐喻、抒情这些失地。
  
  进入新世纪后,随着诗歌写作的分化与演变,他们仍然在不断进行着新的艺术探索。虽然在诗学理念上,拉大了之间的差异,但他们还是存在着某些共同点。不遗余力地丰富完善着各自的诗歌艺术风格。森子的新作,依然不失他一贯的前卫风度;蓝蓝的新作,体现出她元素般的激情,并在诗艺上有了新的突破;冯新伟的新作,巩固了新写实诗歌和原生态写作的地位;沉寂了整整十年的罗羽,终于恢复写作,在原有的柔软超验的语言幻像里,凸现出内在的疼痛。在森子的《越过你,看大海》中,现实的观察与潜对话,交合得天衣无缝,不易觉察的内心辩白,并没有僵持在车座上,亦没有封闭在行驶在海滨的车厢内。在冯新伟的《雪》(读契诃夫《第六病室》)中,叙事与抒情发生了奇异的变化,观察叙述的角度脱离了被习惯的阅读期待局限住的空间,仿佛时间也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是复合的不停被打断的乐感,词语可以是雪花 鹅毛 传单 通辑令等等,所指与能指,在不动声色中持续,多层次地转换。在蓝蓝的《无题》“我不爱外衣而爱肉体”和《秘密情郎》中,直呼式的情话,已非寻常的恋人絮语,其热烈与成熟,具象与抽象的修辞,令人砰然心动。
  
  纵观河南先锋诗歌,优秀诗人辈出。早在九十年代就有所影响的田桑、杜涯、陈鱼,亦有新作问世。田桑的现代主义诗歌,显示出对历史(时间)循环的内省和与现实的对抗,不失幽默反讽。他那首《怀念声名狼藉的日子》具有法国语言怪才佩雷克的风格,它使充斥报刊杂志的“新闻”与“报导”,黯然而失色。卓而不群的杜涯,则更多地受到她非凡的想象力的庇护,把我们引领到高远辽阔的境界。而鬼才陈鱼,正成为继翟永明和蓝蓝之后,又一位向女性自我深层意识开掘,探索的高手。与翟永明和蓝蓝不同的是:这位可爱的诗歌精灵,更具有日常、现实的魅力。她的《晒梦场》充满格外诱人的阳光。
  
  我们每个人深知,置身其中的当下汉语环境,既混乱又不可靠,甚至危机四伏,充满罪孽、荒谬。但我们无法逃离,也无处可避,既不能像卡夫卡那样钻进幻想的地洞,也不能成为二十一世纪的歌剧院幽灵。我们只能暂住在不再纯洁的汉语中,并在其中流亡,在日益荒漠化的人间,寻找人性和诗意,以恢复汉语的纯正和表现力,这是一种凄美、无奈的私下抵抗。因此,我们看到:张杰的冥想、猛烈的剖析;张永伟的乡村生活情结,和对当下的迂廻;简单的外省私人场景和浮世绘;冷眼的反暴力倾向,缅怀与独白;魔头贝贝的黑白照片般明晰、 噬心的回忆;左后卫的影视叙事话语;人与的存在的品质;墓草触目惊心的底层社会切片……。这些风格迥异的青年诗人的作品,无不深深打上这个时代的烙印,引起国内诗歌界的瞩目。
  
  另外,还有张晓雪、邵永刚、高春林、丛小桦、田雪封、谷禾、扶桑、一地雪、郑海军、朱怀金、邓万鹏 等众多河南诗人,也是相当突出的,他们的诗作在一定程度上,同样折射出先锋的光辉。但由于时间仓促,不能一一展开评论。他们和上述诗人一起汇成寻找诗意的星群,闪耀在中原的夜空。
  
  作为今日诗坛之先锋,其实我们并未作出多少开创性的贡献。因为我们继承了太多的先锋派的遗产。很难设想:如果没有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发端于欧洲的先锋派,二十世纪的世界文学史和艺术史会是多么黯淡无光和衰弱。我们将读不到意识流小说,新小说,和荒诞派戏剧,而且也听不到斯特拉文斯基的《火鸟》《春之祭》欣赏不到立体主义,超现实主义,和抽象表现主义的绘画,更谈不上回顾以《今天》派为起点的中国现代主义诗歌。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先锋派。没有先锋派,人类就会停滞不前,陷入难以自拔的重复与隋性中。而先锋派之所以此起彼伏,连绵不断,正是因为先锋派代表了它那个时代的精神与特征,并顽强地进行着对形式和语言的探索与实验。               

     2003年11月18日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4-5-18 17:33:44 | 显示全部楼层
高春林:评诗人海因《往日》


诗歌能否唤醒我们


  在诗人的叙述中,“往日”是一种真正的存在,那里有着自我的灵魂。尽管往日伴随着的是魔鬼般的“疼痛”。但一个事实是:这疼痛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因为“疼痛”让我们的心灵靠近了上帝,从而拥有了自我,而非其它。那时的我绝不是像现世的这般迟钝、或者麻木。那是一个血液中饱含激情、充满至真、时刻敏锐的人……。往日的意义也许就在这里,而它的知觉来自诗人的力量。在布鲁姆看来,“使一个人成为诗人的力量是魔鬼的力量,因为那是一种分布和分配的力量(这也是‘魔鬼’一词的原始意义),它分布我们的命运,分配我们的天赋,并在取走我们的命运和天赋而留下的空缺里塞进了它的货色。……魔鬼通过打碎而创造。但是他们拥有的一切就是声音,而那也是诗人拥有的一切。”换一种说法,简而言之,诗人必须具备分布和分配的能力。当诗人开始叙述的时候,他实际上也就是在他的某个特殊的空间分布和分配他的声音,从中去惊醒或者发现,让诗生成另外的可能。

    《往日》是一个人的回忆,场景是两个人的酒局。这易于让人想到无限美好的一个小剧情,交谈、对饮,让醉意在某个时刻慢慢弥散开来,构成广阔而久远的话题,彼此消融。但是,对于诗人来说,建立在这个空间的是超越眼前幻影的一个悖乎常理的倾向。这倾向是向着诗人所要追寻的一个方向偏移的。在偏移的轨道上,“疼痛”作为一种记忆情感,充当了诗歌的主角。酒局还是那个酒局,谈论还在继续。而在诗的情感需求上,诗人早已不是本我,或者说,是“本我”在找寻着“自我”。疼痛,作为一种隐喻符号,带来的焦虑影响着全诗,以及所有阅读的感官。这感觉注定是痛彻而淋漓的,因为观剧而情不自禁。这整个场景,其实是回忆中的回忆,是“现在”对“以前”的呼喊。布鲁姆曾谈到一个人的内心魔鬼的那一面,他说:“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遇了,几乎没有交谈什么,便缔结了一份相互伤害感情的契约;重新排演一次他们以前一起了解的内容——而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以前’。”那么这个“以前”究竟是什么,就如同这个诗中的“疼痛”究竟是什么,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神秘的追问。

  这首诗就像是一个短剧。两个人的对决,一个人的心理暗示。寻找或者唤醒……。但时间也像是一个魔鬼,逝去了的仿佛就是死亡,再也难以唤醒,我们渴望的只是意念中的某个奇迹。在通常的哲学意义上,“我们过去是什么,我们已经变成了什么,我们过去在什么地方,我们被抛到什么地方……”一直以来就是追问的命题。而诗歌作为一个思想问题,必然建立在一个审美的语言体系中。也就是说,诗歌不是在意识形态的实践论中确立其价值的,而是要在美学的意义上建立起审美取向,必须回到本体论上来。海因在他的《往日》中,有着清晰而明确的意识,他的语言始终是在剧情中推进。一开始却是“我们终于想起了我们的疼痛/我和你还有一些似曾相识的黑脸汉”,让“疼痛”赫然而鲜明地跳在眼前,并贯彻到诗的始终。这个词,几乎是一个修辞的极致,第一节出现两次,第二节出现三次,第三节出现两次,像是一种音符的平均律,跳荡而炫目。一方面诗人在念想着过去的那个具有疼痛感的人,慢慢进入某种似曾醒来的记忆,醒来你就是个有知觉的人,没有比这带来更强烈的欣喜;另一方面焦虑也随着场景的变化在无奈地向纵深处滑去,“你的往日又一次被小小的外力/葬送掉”。没有什么比身上的“血液流失”更让人觉得悲凉的了。语言清晰地再现着现实场景的同时,也再现着内心的感受,如此强烈。

  海因在他语言的“分布和分配”上,多是以叙事进行的,其场景都有其画面感。这是他的一个诗学方式,在他的诗中,语言的展开随着人物或事件的演变而为之,不惧言说而又从无枝蔓。譬如:《往日》,是一种追忆,也是一次醒悟,而始终围绕着主旨而延伸开去,“剧情”步步推进,从第一杯酒的惊喜,第二三杯酒的失望,以至于到最后的愤怒,构筑了一个语言上的递进关系和追问、寻找的内心经历。诗人清醒意识到“也许阳光中本来就没有往日”,现实是残酷的,而诗人蓄意制造的那个头破血流的结局也就似乎顺理成章地成了一个徒劳之举。事实上,到这里语言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留下的是更宽阔的疑问和思考。



附原诗:


海因:《往日》


我们终于想起了我们的疼痛
我和你还有一些似曾相识的黑脸汉
我们仄居在一个简陋的小酒馆中
我们要了一瓶白酒,于是就忍不住
开始想念我们的往日,想念曾经的
那些疼痛

其实,疼痛从第一杯酒就开始了
然后就是第二杯,第三杯,可惜你已经不再敏感
你一直在接不该接的电话,说与疼痛无关的
废话。这让你刚刚涨红起来的脸庞
又一次归于惨白:你的疼痛已经消失了
你的往日又一次被小小的外力
葬送掉

也许阳光中本来就没有往日
就像讲究的身体拒绝添加疼痛
于是我要来第三瓶,对准你讨厌的头脑
狠狠砸下去:头烂了,瓶碎了,血流了
可惜遍地的血污中依然没有你当初的
疼痛

  2010/03/25
高岭 发表于 2014-5-18 19:51:12 | 显示全部楼层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4-5-18 17:01
高岭评写的好,有同感。关于河南平顶山诗人海因的诗歌相关评论文章很少,几近于是个空白。 ...

咱们把这个空白填一填:)
徐林 发表于 2014-5-18 22:37:15 | 显示全部楼层
1、很抱歉有好久一段时间没有来论坛了。
2、这期的在线讨论推出了海因的诗歌,倍感熟悉和亲切。熟悉与亲切不仅来自于同为鲁山老乡,还在于对海因诗歌的阅读,在于《阵地》,在于他送我的一本诗集《在身体中流浪》。这本诗集在我的书架上许久了,偶尔翻看,却一直没有读完,我想,借助于这次在线讨论,我一定要认真的读完它,再写出自己中恳的想法。
3、关于阵地和海因的诗歌,其实在敬文东的《被委以重任的方言》一书中,《让城市减缓速度》一文中,也有相关的解读和探讨。
4、海因安静的守护着诗歌,守护着自己内心的一片净土。即便是下海经商多年,辍笔多年,依然以自己的姿态守望着诗歌。我喜欢这种对待诗歌的态度和品质。
5、同为一个县,却一直没有与海因谋面过,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聚聚。
高春林 发表于 2014-5-20 00:01:21 | 显示全部楼层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4-5-18 17:33
高春林:评诗人海因《往日》

收到消息上来看,我还说把先前写过的这个小文搬上来呢,关雪替我做了,谢谢。

在这里,唯有向海因致敬!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4-5-20 09:23:57 | 显示全部楼层
高春林 发表于 2014-5-20 00:01
收到消息上来看,我还说把先前写过的这个小文搬上来呢,关雪替我做了,谢谢。

在这里,唯有向海因致敬! ...

问好!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4-5-20 10:19: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欧阳关雪 于 2014-5-20 10:21 编辑

海因2010年所写的另外四首诗歌:


《花脸》

世间总有许多正派
喜欢在自己的脸上涂抹色彩
然后就脱离人群,跳到舞台上
心甘情愿演反派

传说中的坏人被他演活了
演得比坏还坏
让台下的人深深仰慕着
发出海啸般的呐喊

于是,阳光趁机娱乐大众
在人们的脸庞上洒下斑驳影像
赋予集体弃善扬恶的
公众角色

这是人生最惬意的演出了
我们看着我们的身体在舞台上
肆无忌惮的篡改生活
并借用经典台词
狠狠斥责另外一个
自己

      2010-5-5


《张军的惊惧》

“阴影无处不在”
他边说话边在沙滩上画出一些道路
再用神秘的蓍草捆绑在这些道路上
紧紧地打了个死结:
“就像这河水很轻易就销毁我的道路
破坏我用心设计的路障。
那一天,也是在这条道路上
我在前面和我的客户急急的前行
一大批的阴影在后面紧紧追赶
它们毁掉我过往的一切,并且行将就要
掩盖我们。”他抬头看了看阳光
现在他只有躲在这弥漫的阳光中
期望阳光永远燃烧下去,或者把自己也
一起燃烧掉。他说“好好看一看吧,
看一看我的惊惧有多深刻;看一看我的面孔上的阴云
已经笼罩了我的后半生。所以我要加速
比后半生跑得还要快。就像一粒萤火
在低空中跳跃、闪亮
然后,突然消失”

        2010-5-4


《等候》

风雨过后
阴影迅速壮大
在黑山白水中过分地拉长身形
又过分地集结在一起
覆盖局部山水

有一个人在阴影中孤独奔跑
他的呼吸单调而卓越
他是一个正在燃烧的回乡人
他的火光摇曳在阴影中就像
萤火在人们的掌心中

这样的行为深深吸引了山顶上的那位
她与他素不相识,但她坚持要看完
奔跑的全过程:看他的燃烧
是否能够持续到故乡的终点
看他是否一时兴起,来一次浅尝辄止的
回乡游戏

                    2010-04-28



《春天》

春天,大片的桐花开遍华北
大片的清香漫过行人腰际
我们只是被感动的人群中的一两个
我们停下脚步,看看春天以及春天背后
更开阔的原野:那些低矮的房舍
那些成功隐去身影的物件
在这休闲的日子里
依然发出丁丁当当的声音

至此,我们必须为它们留下些什么
也许是一句话,也许是联合你我的肢体
在这沉着的山石上书写——
直到肢体流血
直到血汇入山涧中的小溪
于是,你和我以及我们剩余的生命
就会再次飞奔跳跃,再次果断
尖锐

          2010-04-24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4-5-23 08:32:26 | 显示全部楼层
海因随笔:《作品的植物性》

      记得十多年前,在读一篇西方某画家访谈的时候,接触到了“植物性”一词。他的大意是说所有伟大的画家的作品都具有其植物性,言外之意就是说,植物性是衡量画家作品是否伟大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当时只是感到新鲜,所以就摘录了下来,其实并不理解。昨天夜里在翻阅过去的笔记时,突然发现了这个词,并且一下子就有了了悟、就想把它说出来,与大家分享。

      作品的植物性,应该从两个方面来理解:一是指作家作品中存在的恒定的、稳定的东西;一是指作家作品的局限性。

      如果你的作品是一株老玉米,那么再怎么长也是老玉米,结不出西瓜来,这就是作品中“恒定的、稳定的东西”,这属于“类”和“属”的范畴,与我们常谈的“个性”几乎没有关系。个性含有更多的技术因素,而植物性则直指作品的本性。

       因此,植物性也就是局限性。当我们研究古今中外所有伟大作品时,都无一例外的存在这个局限性。换言之,古今中外所有伟大的作品都是在有限中创造无限。

       任何一个艺术家,由于生存环境、个性秉赋、视阈限制等方面的影响,局限就成了不能回避的问题。当我们明白了这些基本的道理,我们就不会再为我们作品中那些挥之不去的元素而暗自伤叹,更不会因此而缺乏自信。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株老玉米,你必须尊重玉米的属性。

       如果有一天,你的玉米上结满了瓜果梨枣,就必须有来自自我的力量予以坚决抵制,哪怕它是如何的漂亮、如何的诱人。

                                                             2009-10-06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4-5-23 08:36: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欧阳关雪 于 2014-5-23 08:37 编辑

海因随笔:《给Q的一封信》


      很久不见了,昨日认真研读了你发过来的诗作,进步是巨大的,这进步可能你自己感觉不到,但作为你近年来诗歌的系统读者,我看到了它的轻松自如、平淡而即兴,这是你的诗歌此前一直缺乏的元素。

      这里的平淡并不是一个贬义词,相反它是一个诗人深谙诗歌语言艺术后的回归表现。平淡是一种功力,平淡也是一种境界,是诗人一辈子的语言修为。

      此前,你作诗很苦、一直在与诗歌较劲儿,所以诗歌语言一直比较扭曲,总有一个铁一样的框架框定部分精彩语言,使之不能彰显应有意蕴。多年来你一直在生活中寻找诗意,其实是一种误解。诗意只是一种生存状态,而不是语言呈现。诗意生存是对诗人这个群类的最准确地揭示,而诗歌语言所表达的,是诗人这个特殊群体对生活的独到思考和感受。这些表达有感性也有理性,有庄重也有谐趣,有时深思熟虑,有时草率即兴,它们一会是旷世谎言,一会又是光芒四射的真理。诗歌语言呈现的是诗人的情与思,而不是所谓的诗意。诗意的发现只能在诗和人中去寻找、去感受。比如,一个在生活中身形卑微的诗人突然在她的作品中散射出耀眼的光芒。这样的现实就足以让读者在对诗与人的综合考察中,领会到意味久远的东西,这也许就是所谓的诗意吧。

      我之所以这样界定,其实是在有意强调诗意生存的重要。海德格的“诗意的栖居”的确是很精彩的。但怎么才算是“诗意的栖居”呢?恐怕很多诗人都没有认真思考过。特别是在今天文化泛滥、道德贬值的世界,大多数人都不会再关注这轻之又轻的问题了。

      所谓诗意的生存就是个性的生存,就是在生活的不断蹂躏和抽打下沉着地守住个我不使自己迷失。它应该有以下几个呈现:

    1、不断的追问:我还是原来的我吗?

    2、不断的挣扎:勇敢地投身生活又时时体会到生活的困顿和耻辱;

    3、不断的战斗:为守住内心的疆土坚决不与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和事妥协;

    4、不断地权衡:这世界有许多轻与重,为守那不能承受之轻大胆放弃身心的不必要携带;

    5、不断的回归:回到内心去,让你的心感受这个世界、认识这个世界;

      这就是学界公认的独立人格,这很重要:它要求我们独立于世、独立于诗、独立于人,并且把之作为一生的追求。因此说,这样的一生就是修行的一生、就是在不断问道的一生。独持一念,沉浮于天地间,真可谓“悲欣交集”。

      所以作为一个诗人,不仅要会读诗还要会读人。不说前人就我辈诗人而言,也是各领风骚,特行彰目,足够我们读上一辈子的。当我们考量同辈诗人时,一定要摒弃门户己见,要抱着敬畏的心去研读他的人和诗,而不是抓住俗世生活中细微末节而诋毁诗人的诗歌贡献。与诗交往最忌个体情感介入,应该持一种包容的治学态度。否则,你将是一个与诗无缘的俗人。

      上星期在青岛,受到了从未谋面的诗歌界朋友的热情款待,这让我很感动。在我们各自不同的现实生活中,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身份和名号、都有自己跳也跳不出来的烦恼携带。但是,一旦我们回到诗歌、一旦诗歌与诗歌相聚就会一下子放射出诗人的光辉来:不论年龄、不论性别、不论风格流派,只要是诗人就没有不赤诚相见、锋芒毕露的理由。这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纯正的群体,是少数,我们必须无条件的尊重这少数人!

      这样你的心胸就会逐渐明朗和开阔,就会沉着而平和。这样的心必将影响到你的诗歌写作,成为你诗艺精进的原动力。希望我们共同努力吧。

      这些都是我的个人观点,不见得就能适合你。但它毕竟是我认真思考的结果,也许会为你开阔另外的思路作些铺垫。

                        问安

                                                       海因

                                                                     2010-04-28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4-5-23 11:39:02 | 显示全部楼层
《途中》这首诗很好,我们行走的道路犹如我们经历的人生一样,谁又能知道途中的事情呢。
《柳絮》好像在讲一个奇特而又平常的故事。
郎毛 发表于 2014-5-24 16:07: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郎毛 于 2014-5-24 16:20 编辑

张军是谁?凭什么惊惧?

                                 郎毛


  看到海因这个题目,连我也惊惧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张军是谁?凭什么惊惧?”这正是我想知道的,一个那么普通到有点滥的名字,这辈子我见过或认识的“张军”、“王军”……起码有一百个,哪一个是惊惧了的“张军”呢?“张军”很重要吗?在海因的神秘叙述里,一个现实主义的人物被一种宿命的跳跃和不可知的力量所驱使,显得紧张、热烈而晦暗,每句话都是表象,也是悬念,貌似脱口而出,结果却步步惊心,给读者造成的阅读压力不亚于看一场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Alfred Hitchcock)的惊魂小电影。
  在我受诗友张杰之托写下这篇文字之前正好在维基百科上搜到“李刚”词条,大概七八条,全都是古今一些上层人士,属河北那位级别最低,副科级,可是属他老人家知名度最高,因为他儿子驾车在校园肇事后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我爸是李刚!”
  在那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案件中,李刚之子其实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如果“李刚”不恰好是一位警员而只是清洁工的话,肇事者等于只是向公众交代了一下家庭成员是谁,接下来他还可以说“我妈是王芳”等等。
  “我爸是李刚”之所以火爆起来在于所陈述的特定事实后面暗示的某种心照不宣的逻辑,这种逻辑只有在有特色的社会主义初期阶段才成立,而且还是潜规则,李刚之子童言无忌,希望把暗的变成明的,这就惹了众怒。
  然而我在为海因笔下的“张军”所困惑时为什么会想到“李刚”呢?其实这两个名字的关联正在于它们太具有符号性,甚至可以互换,如果那个叫“李刚”的人竟恰好又叫“张军”,“张军”同样会进入维基百科,照火不误。同理,在海因的语境中,“李刚”或者“刘刚”、“王刚的惊惧”似乎也没理由不能成立。
  但为什么偏偏是“张军”呢?难道“张军”注定要惊惧吗?我注意到主人公通篇都在说话,那些断断续续急切的话语成了海因的诗句,像是恶毒的咒语,却又语焉不详,而“死结”、“销毁”、“毁掉”、“阴影”、“阴云”、“燃烧掉”、“消失”等一系列负面词性的运用使这首出奇短的诗却产生了出奇长的指向。
  我想这种效果也许并非刻意而为,而是作者在经历了漫长的紧张和恐怖之后一种肆无忌惮的释放,试想如果将《张军的惊惧》改为《海因的惊惧》,这首诗就死定了。这里特定的诉求必须由非特定的主人公来承担,一种指向虚无的内心独白。“我在前面和我的客户急急的前行”,突然闪出的“客户”有点突兀,又似乎暴露出职业上的某种关联。
  我当然不认为我已完全读懂了这首诗,然而这正是我将其揽入“中国先锋诗歌流派备忘录之存在客观主义诗歌”(见湖北大型人文思想刊《天下》2013年第2期)序列的理由。众所周知,“存在客观主义诗歌”看重的是“反技巧、超情感、非文化”,尽管这首小诗仍然充满了可笑的技巧,但其内涵的决绝却不能不令我“惊惧”。最后必须重申的是,“存在客观主义诗歌流派”永远只是一种倾向而非一个团伙,这是我将《张军的惊惧》引为同道的又一理由。需要说明的是,这甚至可以与海因无关。

        2014/5/23


附海因原诗:

海因:《张军的惊惧》

“阴影无处不在”
他边说话边在沙滩上画出一些道路
再用神秘的蓍草捆绑在这些道路上
紧紧地打了个死结:
“就像这河水很轻易就销毁我的道路
破坏我用心设计的路障。
那一天,也是在这条道路上
我在前面和我的客户急急的前行
一大批的阴影在后面紧紧追赶
它们毁掉我过往的一切,并且行将就要
掩盖我们。”他抬头看了看阳光
现在他只有躲在这弥漫的阳光中
期望阳光永远燃烧下去,或者把自己也
一起燃烧掉。他说“好好看一看吧,
看一看我的惊惧有多深刻;看一看我的面孔上的阴云
已经笼罩了我的后半生。所以我要加速
比后半生跑得还要快。就像一粒萤火
在低空中跳跃、闪亮
然后,突然消失”

        



北渡 发表于 2014-5-24 16:30:56 | 显示全部楼层
待细读后我会写一些读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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