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生活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查看: 68764|回复: 19
收起左侧

挑了几个四行一拍,并贴一喜欢的鱼图

[复制链接]
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06-11-15 09:18: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挑了几个四行一拍,并贴一喜欢的鱼图四行一拍

           作者:龚纯



中国西部的稍许吟哦


[无题]

中国西部,有山称峨眉
那景色无限秀美,使人激动又令人安静
正如一貌美道姑执帚,打扫她寂静的庭院
并不抬头,并不望一眼你,与远山。


[无题]

又是人间的第五十二个年头,草木寥落
溪水干枯,露出遍地的石头。
白云苍狗,忽忽焉人踪灭
何以归故乡,秋风中四散去乌鹊。


[无题]

心胸渐渐开阔起来……道我所道也
兄弟们一路上小跑,扶着我的滑杆。
道我所道也,我要画一堆裸女,起舞弄清影
我无可奈何地流氓啊。


[无题]

八月初二,正是秋分时令,一个人褪下长裙
看到身上的清冷孤寂。
等到窗外青山黑尽,不再适合远望苍穹西边天
我的姑娘耶,韶华逝去。


[节选马力的诗:在川南的小酒馆里]

“雪山上来的流浪汉,扎郎
别给我说你的心上人叫卓玛
我没有,我们这儿遍地是姑娘
我要爱情干啥 ”


[无题]

一个旅行者在银幕上走,他经过脏兮兮的羊群,骑摩托车的男子
和脸庞黑红奶孩子的妇女。
旅行者来到我的面前,说兄弟,去、去西藏
远离人群,缺、缺氧,为胸腑腾、腾点地方。


[无题]

我的女友来到青羊宫里,长白须的道长
忙着搬煤球,升炉子。道长啊你看我女友年轻
也不用煤灰染黑胡子吧。
因为我无暇光顾长太息久矣鞭长莫及只好气守丹田不知在哪使劲用力。





秋天说起家乡


[与上海问路的农民兄弟谈此去的家乡]

家在安徽安庆。那一带的远山种豆箕。
沟湾水稻十月如黄金。
海子的家乡,秋风吹满了山冈
三千里外,我的爹娘,过着我所知道的越来越少的光阴。


[下江河]

鱼鳖鼋鼍,在下江河。
龟孙子,在下江河。
那一望无际的田野,红日烂漫
祖母秀儿泪人一般,出嫁前将那方田野一一望过。


[传说]

下江河里,有一种黑蝴蝶样的鱼叫杨婷婆婆
美丽,然不吉利。
有一种蜻蜓,常于莲花尖栖憩
我们小孩子叫它杨婷婆婆,它有什么身世,祖母叫我们不言语。


[农民家庭]

家中七兄弟姐妹,陆续长大成人,来到广阔天地
高音喇叭说,改革的春风吹遍了我们的田野。
一顶麦秸草帽,一件的确凉上装
背诵木兰词的姐姐,含泪回到种地的父母身旁。


[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

可能是春天草木葳蕤,山清水秀,春愁遮住了边寨
可能是秋季草木寥落,感觉出山高皇帝远。
可能是鸡鸣于野,苍生有眼
可能是鹿死谁手,追逐人世尚不得知。


[菊花]

生于一九六八,死于二零四七。一百个秋天不足
七十春秋有余。
于小院备薄酒,杀花公鸡
一干人等念起他的诗句,歔欷不已。


[曾经的打工仔曾东升]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个被搅拌机
搅去一条腿的东升,从深圳回到曾岭村。
独立人间的日子,草木含秋
房屋颓圮,心间有话有如一口铁锅煮着几颗红薯,与玉米。


[国庆节]

放假回家的儿郎,见到爹娘。姊妹归宁
叫一叫胡子一把的兄长。
为国家征战的英雄,瘸着腿归还故乡,种黄豆,种高粱
仰仗闾里乡亲抬举,后半生喝进大约三百三十斤雄黄酒。


[在哪儿找家乡]

一想起家乡,我就犯愁:我的那个家乡回不去了。
我像个骗子一样,跟人说起我家乡的美丽。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
我跟人说起一个骗子骑电驴西去,湮没于一片晚霞当中。



十七个前后不一的段落或拍子


[秧鸡]

你跟我曾是亲戚。跟鸡鸭鹅相仿
但不接受豢养成家禽。
中国南方水田里的孤独者,于草丛中隐匿。那么多人欲唱衰我的国家
离黍哀郢,引用谁的诗句。


[鹧鸪]

高大修颀的林木遍布乡野, 我2047年昏迷的间隙
还想起它来:那巨大浓阴所遮盖的小小身躯
有家乡的惆怅徘徊。
唉,月亮上没有梦,航天器里惟有幻听幻觉。


[鸭子]

春江水满,鸭群里又少了一只鸭子。
它们还是那般兴奋、活泼,嘎嘎凫向远处。
你坐在院落,呷小酒
吐骨头。绿杨荫里,三千年的流水至夫人点燃油灯方才眼不见为净(静)。


[老东家]

美国人攻打巴拿马之时,老东家七十又六了。耳不聋
眼不花,跟诺列加一样常常于房中翻书。
美国人攻打伊拉克之际,老东家的儿子年龄不知有几
上网、听广播,热爱学习。暂且信他吧:美国人同他爹一样造桥修路、舍棺助瘗、散药施茶。


[亲戚]

过年回家拜见大伯,堂姐为我这个同学打鸡蛋茶。他们新起的楼房
气派宽敞,早不似兄弟俩幼时父死以茅棚栖身。
一老一少俩亲戚打听我在城中一月挣多少纹银,是否常坐班机飞往全国各地。
他们怎知我,遇鬼天气听雨,遇周末修葺三四行破句。


[说个故事]

旅途寂寞,一个人进入村店,在茶庄喝茶
又于凉亭打尖。
日暮行至酒肆无人陪他闹酒,杀鸡给猴看。只见一串红灯笼
突然升向空中……什么事也没有,酒保也不知死哪去了。


[泥鳅]

捂着被褥,听北风细细地穿过门缝。鬼魅之影飘摇四野
你逢人便打躬作揖:敢问先生贵姓?
有梦作答,曰:免贵姓龚,是尔本家。假意亲切
紧握双手。醒,八千里江山一条泥鳅。


[黄鼠狼]

霜天里,长尾巴只是一闪……我瞅见的个个身段柔软
貌若天仙。田埂地畴,六叔下满简套
他年方十五,少白头
他卖了好价钱也像个小偷,满手鲜血也没有成为英雄。


[刺猬]

懋林是个读书人:他学贯中西,会厄尔多瓜语,披一件皮毛大衣
贫下中农都很恨他。
他老婆像个狐狸精,他不跟人讲话简直就是装屌。
当他被踩翻在地,平展开身——唉,地主老财也是同大伙儿一样的。


[水牛那个教书匠]

秋夜里下过一阵雨,远山安静
仅一连绵弧线。
忆往昔,流过多少汗挨过多少鞭杆,向女学生发难
轻,不得;重,不得。


[水宝豆腐坊]

水宝是个实在人,从不伤个春游个园
只是磨着他的豆腐。
他老婆像碗黄汤,他女儿被灶火映红脸膛
出落得像个小资产阶级一样。


[月亮上]

在月亮上睡觉,让全国人民看见
取一把尘埃,带回地球。
咏月不恰当了——李白将开矿,或引进蔬菜大棚
嫦娥啊,人们有望实实在在看见你的白身子。


[云和月]

再没有城墙可守,也无更可打,万事皆休的秋天
袖了手,走入他的书中——
起先有云和月,一干人等去追那个洋学生
你磨磨蹭蹭起身,书还没翻到最后一页。


[云间语小录]

打了翻身仗,不再刨土为食。云间雀升入万丈高空
收割机收走了曾岭一带的麦子。
作业本上,我描述劳动人民的本色,什么鸟儿似的
“黄昏,我唱着歌飞进了家门”


[母亲]

小时打骂声不绝于耳。这是我的乡村母亲
生养了七个儿女。
四十九岁高血压得病偏瘫,行路艰难
送儿远行到村口,招手……是时村野岑寂,春天的燕子尚未飞还江南。


[老父]

苦水里泡大的人当上大副。其后开拖拉机,发电,使牛耕田犁地
八零年代将草屋翻盖为瓦房,彻底变成一农夫。
俩儿子同他一样,抵达过汉口码头
其中一个,顺江而下不忠不孝住在了入海口。


[秋水]

我面前是明眸善睐的你。你其实是一条微凉的白蛇
同我一样,出生在那个叫曾岭的村庄。
人世沉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们偶然相遇,没有留下痕迹”*


*语出海子诗《公爵的私生女》



我不曾有过的生活


[我在江南水乡住着]

江南好采莲。江南的一亩亩莲塘开阔,碧绿
我脱了裤子入得水中,用荷叶遮住屁股
与鱼龟相嬉。口吐莲花的小香姐,有时在黄昏
于岸上轻轻地喊我的名字。


[苞谷地]

那玉米地里,早间的露水浓重。晚间,仿佛有男女
在其中窸窣响动。
那样夜色一片模糊,几颗斗大的星子
指不出我所在的人间,方位。


[桃李大队供销社]

几个知识青年接受再教育站上柜台。几名臭老九
帮助架设高压线,点亮头顶的灯泡
革命人民在游行,张贴大字报
笔墨纸张便宜,洋火只要一分钱,讲普通话的阿姨不让人亲近


[曾岭村]

毛泽东文艺宣传队来到过村里:我的哥哥是南霸天
小香姐姐有时是毛白女。
那戏台搭得高高,装农药的土陶罐灌注煤油燃烧熊熊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坏蛋就藏匿在人民群众当中。


[捡麦穗,与偷香瓜]

爱惜粮食是美德,我知道我的爸爸是农民伯伯
所以有兴趣跟女同学积肥,捡麦穗
晚上我跟闰土像侦察员一样,摸到河边去
抱着白香瓜,在亮如白昼的月亮底下犯傻,不知怎么隐避。


[晚间的游戏]

多数时间,我们玩打仗游戏:女孩子一般都在后方
被我们亲一口,当婆媳。
在战火烧起来前,我们一一为每个人家里的水缸抬满水
小心火烛,与美帝国主义。


[黄杨扁担]

挑着芝麻,走在生产队的小路上。担着猪娃
赶一个五里的场。
胡萝卜与红苕,颜色美丽,但不是我爱吃的东西
灰不溜秋的洋芋,在村里子也被挑来挑去。


[暮春的那些时光]

记得阳光壮丽,万里无云,我在麦田里放风筝
麻雀多,喜鹊少,树枝上处处都是乌黑的鸟巢
七兄弟姐妹成群结队,有时在学校里朗诵课文
油菜花谢了,显出绿亮的植物,又热闹又寂静



江南逢李龟年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杜甫  


[我的时间有时比人家过得快些]

现时春寒料峭,但我想的是落花时节
池塘里有些小水莲。可怜的人,不得不辗转
到江南去。我那会音乐的友人,背着他的旧乐器
见到我哭泣。


[一个人的江南]

日子过着过着就老了,一片墨绿
代替了明亮的花阴。
一名老头泪眼模糊,胡乱吃着东西,说着,写着话语
生死,牵挂,无处说明。


[安顺]

姐姐呜呜地踩着缝纫机,弟弟披着猴马褂看人下棋
钱理群老师,在熟悉脚下的土地
讨人喜欢的小资产阶级,悠悠地唱着样板戏
静静地穿过了光阴。


[……都和我发生过关系]

我这一生竟是在不断地迁徙:潜江,上海,济宁
昆山,青岛,南京……都和我发生过关系。
皮肤逐日粗糙。
生活,但离题万里……今天是卖葵花的皇帝。


[从东面进入向往已久的历史情境]

做那样一个人:平行与对仗。做那样一个人
怀古,打理乐府。
故意在词中犯错误,并列罗一大堆朋友
仿佛你与诗人,有共通之处。


[按时间顺序做一个统计]

绝大多数光阴是一个人民。剩下一点时间
我端坐庙堂之上。
听着,听着,胡须长长。
下面的人群,也慢慢有了狐狸的脸庞。


[春天]

岐王宅里的桃李花又开了。 一个平常人
当它没有。
而另一个,哭哭啼啼。三斤重的春天
有时被他加重,有时被他减轻。



蚊蚋与晚风


[纳凉到深夜]

多年前是一群人:奶奶,姑姑,婶娘
姐姐、哥哥和大舅。
以后是无穷的星夜,一个人慢慢迷失,摇着一柄蒲扇,有一下
没一下,扑打身上的蚊蚋。


[人世间的父子]

民国三十七年暮春,祖父母相继生病。蚊虫在他们的脸上叮来绕去
大概八个铜钿可医,但空着双手获得一帘卷席埋入土里。
人民共和国某年孟夏,三松用板车从乡镇医院拖回尚有一口气的父亲
阳光强烈,用白布早早蒙住了那难以瞑目的眼睛。


[绝句]

可能是经幡,可能是一堆黑石头
打乱了你的步骤。
可能是天太蓝,白云太低
姑娘,你美丽,养着那么多多乳房的牲畜。


[绝句]

城市里种了那么多外国草,草坪上
走过慢腾腾的剪草机。
一生仿佛一场疾病,魂归故里再也不用舍弃、薅除――
动过的新土最先长出本国草,有如正值壮年时胡须黑青,但日渐浓密。


[绝句]

把时间当作女性的财富,最好是一幅画像,一帧相片
或一尊少女雕塑。
丈夫、儿子、甚至孙儿都曾摸过
你的沟壑脸庞,松弛乳房。时间于我有如你突遭横祸。


[同村妇女主任有染]

这么大年纪,在从未享受过一个姑娘的爱情,妇女主任百般同情
下厨烙饼。
落魄的知识分子自然会遇见马缨花
在广阔天地,我遇见,翻来覆去的小盈。


[身体乌托邦]

小庙里,又来了一个泥菩萨,乡下的裁缝好一阵张罗:
旗袍开衩太高,需要在大殿前悬挂黄色檐幕。
另外有两个干瘪的住家和尚常常在此操持、拂拭――
后庭,香案,蒲团,眉心,耳垂,前胸,大腿――


[绝句]

皇帝抛开宰相,直接打理国是
青草才能没马蹄的时节过去了,此刻是七月的泽国:
我的人民坐在荷叶上呱呱叫唤
楚天漠漠,微风吹来,心不知所以,似有大雨。


[在宋朝]

我手中,有一苏轼朋友佛印摸过的石头
流年不利,东藏西掖,以致最终出售。
越明年,得范仲淹登岳阳楼旧官靴一双,小,破,不能穿着
小红认为我时序颠倒,但尚能认得出这是在有天子的宋朝。


[黄鹤楼]

诗人们互相认识,李白认识崔颢
杜甫认识李白。
稼轩也听说放翁来过:怅望楚天,江流,各自远走
谋生艰难,谁写着几个字,谁一个人呆在瓜州。


[1980年代的地上物权]

种地的父母给我一座后院,其间生楠竹,杂树
有狐狸偷鸡成猎物,有鸟雀筑巢
归我所有。
那时还没有拆迁官员,高大的枫杨树阴、徐徐的南风皆可安静享受。



[晚风中的星宿]

晚风骀荡,于条凳上仰身于恒星永在的河汉
漂在空无所依中,不知自己是第几代人物。
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有如世间迷障
又是不可降解的沉入黑暗的归宿。



对五月中的几个时辰的描写


[时近正午时分]

蓬蒿轻轻摇晃,屋檐下燕子叽叽叽。房门吹合在门框上
又慢慢敞开。
好像没有人活着,随便事物发生
颠倒自己的位置。


[或早或晚]       

或早或晚,听见猪哼哼。鸡婆个个个大,向主人提醒。
油锅里,沸水翻滚
一把快刀递上前来。是时是午时三刻的光景
空虚的屋中聚拢了来帮忙的吃肉的亲戚。


[什么时候喝点薄酒]

郢都的巷子里,几位友人板凳都没有
跪在席子上喝薄酒。
还有一位友人被他们抛弃,盲目的在江边跟渔夫讨论他不做的几桩事情
楚国那么大,此刻没有他的位置坐了。


[黄昏的天空蓝得不像样子]

走到湖北的时候,站在堤岸上看天空
蓝得不像样子。
他们把我的网名删去,一点异样的神情都没有。
好像我是一片乌云,被他们一抹楚国就干净了。


[瞬间遭殃]

活的时间不长,死期近
只有三五千年,怀中的几颗石头竟然也找不到了,更别说胸中的一口空气。
水中的荇莱乌黑,你的脚板苍白
不再走人间的马路。


[前后不一的楚国]

那年从湖北绕道湖南到安徽去,一路上我遇见楚国的臣民
都在颂扬他们的领导人不再收取田地赋税。
前几年他们才收上点麦子,税官就行走在里闾,就有人家哭爹喊娘支持着
国家富强。


[早晨写几个字句]

仍然是庄周的一片水稻田蛙鸣起伏,仍然感觉祖国还需要我
写几个字句。
此时天色大亮,外国人还生活在黑暗中
可能还未掌灯。可能我的美人刚刚吃过粽子,也刚刚吃过败仗。



人间有树,摇晃着,长到高处


[人间有树]

人间有树,摇晃着,长到高处。家乡的月光一片模糊
一堆破布片似的云朵
浮在天边。
小院鸡鸭猪狗安静,活着几条不知所终的烂命。


[你这个人啦]

终日挨打受骂,你这个人啦,忍受够了够了
你这个人,有个年纪大的妈妈
她糖尿病,高血压,火爆的脾气毁了她右手
右腿。你和她没能在人间站稳脚跟,只好在土地上滚爬。


[小说中的开头]

春娥与一松分头而睡。他们很久没有做过了。小说中开头是这样:
月光把他们汇合在床上,又在早晨把他们分开
两具平淡的肉体
仿佛不发光,也不发热。


[乡间词语]

两条狗互相嗅着对方的下体。那时棉花白了
空中飘散着粮食新熟的气息。
那个乡间写作者离开你的身体后,一时之间找不到去处
两片嘴唇翻卷,竟无处置啄。


[忧郁的人]

他在写他的人民,一两场不该有的恋爱
迟桂花香里,迎来日寇的铁蹄。
大病初癒,入柳巷
精液射入烟花女子的缝隙,并死在日本人手里。


[某夜醒来]

一日夜半,突然醒来,张慌不知何处。
给某男电话
细说曾经有过的起承转合。某男再次想起阅读过她,月晕大
乳头细。裸身起床,开灯,写下几行字句。


[有一天我写起了小说]

有一天我写起了小说,戴着一顶小瓜皮小帽
深入到国民的夜色中。
打了败仗的士兵拄着拐杖,倒在回乡的荒郊
三生他爹拿起斧头砍死丘八,蛆虫翻滚,爬满白生生的大腿。


[人间气味]

又有一天,她来敲门,双乳有如两朵菊花
吃吃的笑声里,打开奥地利音乐。
有歌喉深沉,唱到八月中秋
有板栗上市,小贩们油嘴滑舌,混合着夜来香气。


[快与慢]

读惯了平庸的小说。正如没有人脱光衣服冒犯你
使你失去生气。
我觉得我不值活。人世之事逐渐熟悉,说着说着就等到了
缠绵病榻,久候不至的死期。


[无可名状]

有人在深圳砍手,有人建筑工地杀人
有人火中化为一堆灰烬。
月亮游离在地球之外,代表了人间所获的慰藉
你如果要在城市医治创伤,也许还有记忆里几只久唱不息的蛐蛐可以帮忙。


[银色的夜里]

树上的知了仿佛一夜间被鸟雀逮吃干净,再没有声响
月亮习惯性地挂上枝头,看我们一家老小磨出一把把快镰。
银色的夜里,喝着一碗荡漾着月亮的稀粥
我不知道我若干年后,在城市拥有一颗哀伤的农民心房。



疲   倦


[表哥连窑操劳过度]

大雨就要来了,表哥坐在太师椅上
不想动弹。
我的那个嫂子梅香催他早早上床。被褥潮湿,仿佛一百年未干
日子过得慢, 黄河你看见它转着弯弯。


[河南洛阳的一颗花生]

成群结队的蚂蚁,穿过了台阶。好茶好饭
人们饱餐一顿。
乘小杭酒醉,老地主平娃在她唇间放了一颗花生。
走上大街,张秋平掏出雀雀使劲尿向远处。远处,夜色一片模糊。


[小雨落在吴家湾]

秦怀镐走在田畴上。那些齐刷刷的麦子快要黄了,还有小雨浇一浇。
老头老娘的双手,几个日夜就是一串血泡。
在大学里都干些什么呀,抱着常波波的屁股,流着泪
磨破了膝盖。


[麦兜在香港]

朦胧酒家的老板娘留着一手:她最后介绍麦兜。
钟磬丝竹管弦,增加了食客的胃口。
在车水马龙中穿梭
在人流中,抬着卑微的头。


[小L客房团]

入住那天,星光灿烂。舞厅里挤满
外国朋友。
有三两个女生说着英语,坚信做爱做到死的空虚有
如面前再次满上的酒液,摇摆着长发被倒入身体之中的淋漓之态。


[旋转木马上的小日子]

哪个词语在生病,哪个词语露出了灯芯,好看的花冠。
哪个蛮不讲理,在家中摔盆子打碗。
哪个两股颤颤,河水漫过坡堤。月华无声
一夜一夜,减少了寿命。


[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在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我看见一个神经病,从我的身体中
走出来。
大名叫龚宜高。小名中校。每次有人捉拿他时,他挺得直,不跳不逃。
时光流逝,仿佛在等死。


[金字塔中的法老]

可怜的法老被害,且身分十四块,并被藏于十四地。
年轻的妻子着急。遍寻丈夫的尸体,得之十三
独缺她熟悉的生殖器。她一块块拼出他的人形,且为他安装上更长的直立木制性具。
放置的方位*,金字塔令她空虚,满意。


*法老木乃伊的假性器,直指猎户座腰部。


[尼罗河水]

尼罗河水泛着金波。洗净双手,独坐在这样的沙漠。
中国往事一一浮现脑海,远处的人们,或酣睡
或搬运上亿吨的石头。
黄昏辽阔,河水弯曲,随意安放疲倦的肢体。


[乐人谷]

乐人谷的城堡只搭就一个花架子,夜就深了。
菱角荡里,有蛙声叫人睡意上来
月亮走在水中,见水深处一片漆黑。漆黑的身体中
像死一样的睡意上来。



梦中的泥土


[江汉平原上的那个村庄]

那天一时蔚蓝,平原上只有如黛的远树
烟霞灿烂。父母住的屋子多么平淡
渐渐乌黑一团。
群星涌现,看不见的人托着月亮这个银盘慢慢在天上走动。


[月亮水光]

新犁的地里银光一片。银光中,泥鳅,黄蟮,蚯蚓,客蚂
甚至水蛇也纷纷出洞。那是只剩下肉体的沉重的夜
萤火虫犹如梦魂,从土地身上浮起
一名八百里外的农民,每每说出出生地的蛙鸣,与呓语。


[深夜听布谷鸟啼鸣]

牛头不对马嘴的岁月,有人割麦写诗
有人种稻化蝶。
那不长眼睛横冲直撞的日子里,天高地阔
黑黝黝的人间,有睡不着的人听杜鹃断断续续的言语。


[襄河二步曲]

如果把江汉分为几段,将有一段称为襄河
如果把襄河再分几段,将在那上面筑上两道坝

江水改道,向北方流去。
襄河边上有人写戏,写小说,写诗的人也有几个,弄不清二道贩子的混账逻辑。


[我是潜江人]

万家宝同学弃世多年,我们还记得他是潜江人。
我也是,只有我记得。
被废弃的屋台,推倒的砖窑,砍伐殆尽的桃林,填平的池塘
改道的河渠,哦,令我愁肠百结的土地。


[复制一个自己]

棉花麦子水稻油菜,从田野消失又回来
贫穷的父母
养着一个玩弹弓的泥孩子。鸟雀们从树梢上消失
又从头顶上回来:破裆裤,福娃头,吵着上学流着鼻涕。


[客栈留言]

这是祖国的一片静夜,我想起我
广场上坐着的同学。
纳凉到夜半,罗衾不耐五更寒
少了些讲鬼故事的伙伴。



怀想与默念


[水调歌头]       

途中:某人泊秦淮,左胡姬右吴女
月亮荡漾在水中不安静。
途中,秋风起
锦衾薄,睡不安稳。恍若在汴京,又若在北平。


[后庭花]

有一年,我和小白即将离别,特地跑去汉口听曲子
隔着一条江,对岸就是省政府。
那登台献艺的人,听说是省剧院的过气名家,一说是
洪湖赤卫队员----我怎么能阻止他们手拿碟儿敲起来。


[满江红]

据说秦桧夫妇要站起来了。秦桧有才有德
大宋的字体工整,好看,一用九百年。
八千里路云和月
方寸江山阵脚乱,脑袋灌铅,双膝柔软。


[西江月]

我去过吴江县。范成大老了,姜夔年轻
搭船来,乘舟去
小红坐在船头。龚定庵慌慌忙忙辞别京都,揽灵箫
抱小云,己亥年写己亥诗,次年突然身死。


[满庭芳]

大舅不到三十的年纪,喜扎风筝上天
麦田与油菜花地里,到底有多少蜻蜓蝴蝶蜈蚣老鹰呢?
有花粉鼻的人,伤春是不可取的……那是如何的可惜
有哮喘病的人,眼见惠风浩荡,也不安宁。


[清平乐]

扁担吱哑吱哑地湿了……父亲挑着一筐红薯
来到五保户腊真的小屋中。
管带我小妹的良善老人,点一盏十五瓦的灯泡
昏黄地照着竹椅,与摇篮。


[如梦令]

仍然是在宋朝。。。几枝残荷说明李易安
写过她夜晚的夫君。
如果执意往前,桃花就开了,开在唐朝。崔护来是来过
几句诗词,伤了多情儿女的身体。



客窜在夜宴场与读者之间??
  
  
[人物传记]
  
他小学毕业。二十不第。三十成婚。妻黄氏
生女格格。嘲笑贬弹,用板筑常器
他时时酩酊大醉,幻拟天地,捏造人物
梦中楼台未曾登临,甲乙丙丁,在书中,被抛弃
  
  
[三百年前的一位王孙]
  
秦淮水榭,画槛雕栏,绮窗丝幛,佳丽流连
才子与佳人,鲽合鹣飞。
又三春,骨瘦柴立,奄奄欲毙。侍女们垂着长袖
无可奈何:他画了符号,他要渡河
  
  
[五十岁时的应试落第]
  
目瞻座宾,不胜愧赧:我读过大学,但我不是
大学士。我只能槐树下听人讲故事
在民间养鸟,混口饭吃。
眼界空旷,然后变窄,远山路上,来了几名枝枝丫丫的香客
  
  
[僧中噱事]
  
以中郎之体,运太傅之笔,为右军之书
刻斗大的汉字。那中堂的小木鱼
也给他敲破了。他在房中直呼嫂子,嫂子
什么绝活,什么破事
  
  
[书童与扁担]
  
不是学院派,不入主流,但装有学养之人
养个书童。书童身子骨嫩,扁担还是由我来挑
打伞,端茶送水,洗砚台
买八尺宣,送封信给乡党和小姐,这些事我好像不是做的
  
  
[拿手]
  
敲门窥墙,剔灯见光,刚刚习得官宦人家的
风格。在太医院,一个猎手,遇见一名年轻的护士
后面他写来鱼尺书:拜违犀表,寒暄屡隔
那次你摸我的感觉,还在身上
  
  
[本意]
  
只因兵火至,引起雨云心。小女子不才
愿意为公子做一夜杜鹃
那些花草,我已经收拾过了。你读过的书
有关社稷安危吧?我无意中,翻了几页




在深夜关注我们的身体



[相同的命运]

秋天深了,骑自行车的小伙碰倒散步者陈景润
让他得上帕金森综合症死去。
王滏昌被自行车撞倒,以致骨折至死再未能站起。
我你相遇,世上同样的伤害,卷土重来。


[在成都酒吧里递个纸条]

天渐渐凉了,酒吧里增加了些圆桌,吧台前亦增加了高脚椅
与服务生。
一切都已准备停当,音乐也加大了些忧伤
有女子静坐,一切都已准备停当。


[那个妹妹上酒吧]

上林苑里的树们都打扮一新,就连灯泡
都画上了迷离的眼睛。
酒醉了酒醉了娇无力,夜正酣香正浓,男人忙碌
那个妹妹,不需使力气看着自己的白身躯。


[自由又可把玩的身躯]

那么的老了,延口残喘看着大千世界
皇帝急,步履蹒跚趔趄。
那宽广可遮面的袖子,慢慢脱下───我的仕女
我要在她身上,再染点墨汁。


[迪厅]

强劲的音乐调动了所有的身躯──
长头发短头发,摇啊摆啊
危险的青春好像不停升温的保险丝,熔断后一片漆黑
等到灯光再次亮起,你看人们的脸,这世界已不知发生多少改变。


[坐飞机来中国见网友]

未来的人们要么会几句英语,要么会说几句中文
网络里相遇,他看到了大腿,她看到
弯曲的胸毛──一俟他踏上古老的土地看见花红柳绿,伟大的中国
我们的温柔乡也是他人的温柔乡。


[老头儿喝了点酒]

谁都有过流氓的时候……但谁个女子怕我流氓来着?
酒后,胡言乱语,写点东西
画个猫,描条鱼,几根花草,一两个相似的女人
带去了我的一生。


[致老爷子朱新建]

您的那些姑娘,通常少穿衣裳,挺双乳
或者全裸,不怕被人诟病。
您的那些姑娘不惊不喜,无一处不令人舒服。我讲究意淫
故而也喜欢您涂抹上去的字句。


[风中叶子在动]

我女友不听我劝说,浓妆艳抹跑到酒吧里去罗
月下的国土看起来十分辽阔
又十二分地模糊。
窗前的桂树叶子在动,从遥不可知的夜空又吹来悲愁的秋风。






E-MAIL:gong.c@163.com
QQ:531800688
MSN: gong.c@163.com

金黄的老虎 发表于 2006-11-15 11:29:49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哥莫说二哥

大哥莫说二哥瞧瞧你这个~~~~~~~~

[那个妹妹上酒吧]

上林苑里的树们都打扮一新,就连灯泡
都画上了迷离的眼睛。
酒醉了酒醉了娇无力,夜正酣香正浓,男人忙碌
那个妹妹,不需使力气看着自己的白身躯。
 楼主| 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06-11-21 14:52:1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不多说,你天天说

我不多说,你天天说俺是断断续续地说:)
楼河 发表于 2006-11-22 11:58: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有些很喜欢

有些很喜欢
莱耳 发表于 2006-11-23 09:19: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有些很好看

有些很好看“雪山上来的流浪汉,扎郎
别给我说你的心上人叫卓玛
我没有,我们这儿遍地是姑娘
我要爱情干啥 ”

让我想起同童说的,西北有的是酒和男人,呵呵
 楼主| 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06-11-23 16:12:52 | 显示全部楼层

莱耳啊,12月

莱耳啊,12月联席读的诗已经收到了。

什么时候轮到我跟另一位哥们啦选的呢
阿伍 发表于 2006-11-29 13:11:21 | 显示全部楼层

青蛙,图片中可是你爱吃的蚂蝗。对于我等,太恐怖了。

青蛙,图片中可是你爱吃的蚂蝗。对于我等,太恐怖了。
 楼主| 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13-7-25 12:45:22 | 显示全部楼层
很久以前的帖子了
黍不语 发表于 2013-7-25 17:48: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有些第一次读
黍不语 发表于 2013-7-25 17:49:00 | 显示全部楼层
没看到鱼图
冲动的钻石 发表于 2013-7-26 12:46:42 | 显示全部楼层
家在安徽安庆。那一带的远山种豆箕。
沟湾水稻十月如黄金。
海子的家乡,秋风吹满了山冈
三千里外,我的爹娘,过着我所知道的越来越少的光阴。

冲动的钻石 发表于 2013-7-26 12:47: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有些很好看“雪山上来的流浪汉,扎郎
别给我说你的心上人叫卓玛
我没有,我们这儿遍地是姑娘
我要爱情干啥 ”

冲动的钻石 发表于 2013-7-26 12:48:38 | 显示全部楼层
炫目之诗.
呆呆 发表于 2013-8-31 14:38: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有几个读的人落泪。
云垂天 发表于 2013-12-12 17:47:3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得细看。
风行域内 发表于 2014-1-21 13:12:04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多啊!初读的确很精彩,诗语新颖,娴熟,独到!对生活刻画细腻而又厚重,显见深刻的思考!拜读学习湖北青蛙老师这组佳作!以后慢慢细读!问好!祝新春愉快!{:4_95:}
柏拉图 发表于 2014-2-9 12:58:49 | 显示全部楼层
四行诗,令人想起古诗的绝句。
蟋蟀 发表于 2014-3-25 21:26:49 | 显示全部楼层
是时村野岑寂,春天的燕子尚未飞还江南。
——————————————————
如此伤怀。

胡权权 发表于 2014-3-27 09:44:13 | 显示全部楼层
江南好采莲。江南的一亩亩莲塘开阔,碧绿
我脱了裤子入得水中,用荷叶遮住屁股
与鱼龟相嬉。口吐莲花的小香姐,有时在黄昏
于岸上轻轻地喊我的名字。

喜欢!!!
蟋蟀 发表于 2016-4-27 17:18:2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这儿遍地是姑娘
我要爱情干啥

——————————
何等奢华~~~!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Archiver|诗生活网 ( 湘ICP备10205203号 )

GMT+8, 2017-10-18 15:39 , Processed in 0.244240 second(s), 23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