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注册 登录
诗生活网 返回首页

李以亮的个人空间 http://www.poemlife.com/?9100 [收藏] [复制] [RSS]

日志

2011札记(下)

热度 6已有 15723 次阅读2011-12-8 12:47 |个人分类:札记|系统分类:随笔

2011札记(13) 

○今天的读书人想以一套正确的观念来指导时代是虚妄的。观念转变不能指望用观念批判来包办。批判松解了虚假观念的束缚,为真实观念的生长开辟空间;而要生长出有血有肉的观念,主要靠每个人和每个民族自己的经验与实践。说到底,历史是无序的,实践本身高于一切。文化决定论看似很高明,其实不然。
 
○一方面,活着的感觉就是“恶心”、“呕吐”、“厌恶”,一方面,必须发现令人心肠柔软、产生隐秘狂喜的事物。肯定之否定,否定之肯定,缺少任何一种力量的诗,都是我怀疑的。
 
○“沉默的大多数”是越来越成熟了,对于某些人制造的“非此即彼”的观念或炒作游戏越来越了无兴趣,仅作壁上观,这样的沉默是可爱的,因为参与或反对都是陷阱。让某些人在那里热烈而孤独地左右互搏,如观哑剧,乐何如哉。
 
○没来由的骄傲与自负,莫名其妙的敌意,凭空产生的愤怒、嫉妒、厌倦,自我怜悯的受难感,肤浅可笑的自我感动,不可一世的崇高冲动,诸如此类毫无道理的情绪,是人身上非理性存在的证明,是不健康的软弱,是病态心理的症状,简言之,是乖戾。网络会放大这种乖戾,因其虚拟性,因其快捷与便利,因其传染性。
 
○“诗人对人类行为的悲剧感,强制他反对自我欺骗和廉价安慰”。(肯尼迪)
 
○时时处处想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的人,往往是一些虚荣心十足的平庸之辈。
 
○身份,立场,策略,姿态等等的考虑过多,不免使人说话丧失基本判断,违反常识。
 
○要方向,更要方向盘。不给方向盘,方向会落空。
 
○长期关注一个蠢货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
 
○尼采是一个极端的矛盾体,内在撕裂对撞释放出巨大的光芒。不过,寻求和重建心灵和价值的秩序永远是一种更其巨大的诱惑。
 
○不争论。他背后的意思往往是说,真理在我这里。
 
○无论是在观念的冲突,还是人际的纷争中,余地较小的一方的确总是表现得更为决绝,也更为冷漠。
 
○不管你相信什么,你都会死掉;但是,假如你什么也不相信的话,那么对活人来说,你已经死了。(凯尔泰斯•伊姆莱)在《无命运的人生》里,他这样定义“无命运”:“将强加给我们的决定当成一种事实自始自终地生活于其中,而不是生活在我们自己的自由所带来的必然性中。”
 
○评论家在透支自己的信誉,这比沉默可怕。
 
○读诗如恋爱,没有感觉,强合不来。要点只在于:解风情。
 
○柏桦说:“诗人——你必须首先承认自己是某种奇异的东西。没有这种幻觉,他不会去表达,也没有必要去写。”我以为,诗人,还是少这样认为的好。
 
○道德堕落绝对损害才华。


2011札记(14) 

○不以地域、年龄、性别、身份、职业、阶级等等来判断一个人是重要的,说到底,这是要将人从类的概念还原到个体的生动和具体。其次判断也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感受、交往和同一。从道德制高点上说,交换似乎有损于人际的纯洁,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同情和友爱,实际上只能出于相互的理解和彼此的尊重。 

○艺术家的骄傲只应该是出于对生命纯洁性、高贵性的维护和禀持,绝不是高人一等的自以为是。启蒙时代有句话,只有高贵的人,没有高等的人。对于世俗的蔑视如果不能兼以“同情的理解”来中和,很可能只是一种精英主义的幻觉。这也许永远都会是一个悠久的悖论。诗人和艺术家必须和待解决的问题共存。所以,骄傲仍然值得保持,理解也需要实现。
 
○自我满足是很可怕的一个东西。每天都能见到很多这样的人,庸俗不堪,面目可憎,什么都不在话下了,整天守着自己那点优越感过日子。 

○人一上点年纪,不知不觉就产生了天命思想。比如相信“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这已经不是先验的观念,而是经验的结论。我们不知道自己的造化到底如何,却极易对一个被轻视的人说,随他去吧,他就那点造化。既然造化弄人,我们且相互放过,各奔前程吧。 

○比起所谓全集作家,我现在更相信一本书主义者。一生值得说的话肯定不多。全集可以再选,选集可以单本甚至单篇。 

○自信到清高的作家,基本可以断定,就是好作家。 

○捧谁都不能捧得太高以致关键时候都下不了台。这不是道德,只是智慧。
 
○从一些人标榜的“天才”“才华”“性情”之中,除了一股子馊味,我真的什么也没闻到。 

○凯恩斯有一次被问到他是用字词思想还是形象思想时说:“我用思想思想”。伯林评论说,这当然有趣,但并不正确。在我看来,只有二种思维方式,抽象和具体,但这二种方式并非不能兼备。真正有才能的人常常能在其中转换自如。更常见的则是长于其一,或由具体达成抽象,更准确地说,是由有限达于无限。 

○纯诗理论和形式主义理论,都只是在美学受到漠视乃至压制的时候,才真正体现出它们的价值和意义。现在是不是美学受到漠视和压制的时候?当然是,但肯定不主要是。在一个诗的艺术“泛滥”乃至沦落到娱乐品的时代,大约无人不喜欢“艺术”或高谈艺术性。但这时的问题,肯定不仅仅是美学问题。 

○见识不会遗传。 

○看一个人的实力,就看他的对手;看一个人的品位,就看他的朋友。这话当然很对。不过,的确也要警醒,因为有人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会寻衅和攀附。 

○大诗人没有经不起细读的,一个字眼,一个词序,都不是马虎的。倒是本土诗歌,这样经得起推敲的不多。打开一本杂志,多是那种“下笔如有神”的“自动写作”的范例(自动写作原是一个专门名词且有一个良好的初衷)。诗是神秘的,有赖于神来之笔,但绝对不是信手胡来的东西。 

○书籍是人类文化和精神的主要载体,过去存在过的人类头脑和心灵都在其中。任何反智和虚无主义都不值一驳。即便是那些反潮流的思想家,他们也只是在更高意义上主张着人类文化和精神,警惕着理性中心主义和人的狂妄。 

○当活着成为幸运,幸存者们更没有理由不自治和不团结。 

○如果不相信时间,就没什么可以相信了。如果只有时间可以相信,也就差不多等于没什么可信了。 

○皎然说,诗有六迷:以虚诞而为高古;以缓缦而为澹泞;以错用意而为独善;以诡怪而为新奇;以烂熟而为稳约;以气少力弱而为容易。又说,气高而不怒。情多而不暗。才赡而不疏。皎然好似在讲诗法,讲诗式,其实是在讲诗道。 

○1 势利眼的吊诡之处在于:他在行使一个“大家”的标准。2 有的人不从梯子或高跷上寻找,他们就找不到巨人。 

○诗歌中的客观主义倾向,或者零度写作,或者裸诗,反诗,它们的成立都是以诗歌里文学性的泛滥和过度为前提的,否则,只是对文学性缺乏乃至匮乏的掩饰。失去矫正的对象,失去深度的客观,一味以物观物或零度,那只是一个显著的缺点而不是创新,是任何懒汉和缺乏才华的人都可以做到的,复制而已。 

○圈子很小。世界很大。 

○身上有火的人看起来好象就不够安静。死水一样的安静,不要也罢。 

○在精神领域,看到了,它才存在。反过来,看不到或者视而不见,它就是不存在。 

○精神存在的等级制比阶级存在的序列还要触目惊心。这个更加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警惕既得利益者的骑墙态度和“合理”言论,他们永远只会是像黑格尔那样为现存制度辩护、小心翼翼地绝不伤到自己一根毫毛的苟且之辈。 

○最是平常的词汇值得思索。比如某些人口口声声所说的“素质”,它到底是指从教育获得的一个东西呢,还是从教育那儿剩下的一个东西?这样一想,恐怕就没那么有底气脱口而出了,因为说到底,这个词的意思都还没搞清,或者说,至少并不是没有分歧的。 

○色眼看人,如盲人摸象。 

○中国人的人际关系讲的是什么?是利用,是裙带。表面是互助,实质是互害。如果你不能助人飞黄腾达,那你就应该被人敲骨吸髓。这样一种劣质文化,本质上是坏的,讲再多它的优点都改变不了其实质。关键的关键,古老的中国何时讲过自治和民主?没有自治,人就不是独立和自由的,这是康德的核心,由此才有人的责任意识。由个体的自由和独立的人,必然推导出共同体的自由和合作。所以,我们是既少了卢梭这一环,更少了康德这一环。


2011札记(15)

○ “诗首先要是好的散文。”这样的道理已经反复地被那些不知所云的分行文字反证过了。但是,如果“诗歌”只是散文,它就是最坏的散文,这也已被黄土高坡上某大师以不忌惮令人恶心的方式一再证明了。
 
○有一种人,最是善做高明、公允状,所有的却不过是世故;什么都不在话下,却是彻彻底底的虚无党。所以从人到文,活成了彻头彻尾的垃圾制造者。
 
○与其说诗人更敏感,不如说更具痛觉和美的感受力。与其说诗人更长于记忆,不如说他们更能拒绝遗忘。与其说诗人更有语言才能,不如说他们更不能容忍陈词滥调。
 
○人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和热情,将内心感受投射到对象上并与对象合一、同一,这并不神秘。美好事物的客观存在和内心真实的热爱,二者不可分割且实实在在,这不难理解。但更主要的还是内心里抑制不住的爱的激情,或许它会伪装,但更其庄重也更其恒久。审美,源于对世界不竭的爱,别无其他。性爱只是其象征。
 
○现在对“慢”的理解,好象是渴望一切都尽量停下来或者放缓脚步,这个我是怀疑的。慢不只是快的反义词。
 
○对于种种“后退”的想法也是我非常怀疑的,不只因其具有逃避倾向,也根本不解决问题。空想无济于事还坏事。事实上,人类有共在的可能,也有共在的需要。
 
○诗人们那点小名小利,不去较真也罢。“水至清无鱼”,世间本无所谓净土。
 
○逻辑上,任何人主张孤绝主义,他就没有理由说出来。
 
○今天在大陆说一个诗人不好,似乎追加了一罪,直接或委婉地说某人是个好人就足以毙掉他了,何其可悲!我不知道,人好为什么就那么妨碍才能。这里面有联系吗?事实上道德和才能并不互相激发,但也并不抵牾。今天我还看到一个人说略萨毫无才气呢。这些都是能气死人的,如果生气的话。
 
○诗的伟大肯定不是迎合或追上了某种时尚,虽然我也承认诗有求变的方面。
 
○所谓诗的难度,如果是事前的,那么难度在于诗歌主体也就是诗人本身,这是可能的,所谓作家是写作有困难的人,但这只是诗人的事,要说难度,不是诗的难度,诗恰恰是对难度的克服。如果是事后的,也就是欣赏或接受方面的问题,这当然也存在,但并不普遍,也许真是懂的就懂,不懂的就永远不懂。还有一种情况,事中。这要么是糨糊党,要么是装逼党。以己昏昏企图令人昭昭,不过皇帝的新衣。装逼党除了搞怪,大约真的只能媚雅。所以,讲诗的难度,我只认可一个前提,那就是打击口水诗歌。人人皆可为诗人,民主观念很强,事实上决无可能。
 
○仅以个人的趣味下判断(且不说多么贫乏),或者仅以自己的好恶定优劣(且不说多么狭隘),这是没有意义的,虽然说也是个人自由。我还不喜欢茨维塔耶娃呢,多么文艺腔;我也不喜欢很多法国诗人,在我看来他们没有现实感。但我非常清楚,我的喜欢不喜欢无损于他们什么。
 
○爱也分很多种。比如司汤达大体将其分为四种。但真正的爱永远是宽容,自由和安慰,而不是专制,限制和伤害。生命用来爱,永远不够,用来恨则实在太长。
 
○厌恶和恨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现在看来,除非大恶,都是不必恨的,像甘地那样无条件地爱,凡人做不到,似乎也不应做到。与邪恶媾和,极易走向邪恶本身。问题只在如何判定何为大恶,从结果上判断往往太迟,从性质上判断往往失却分寸和度。
 
○理解总是来得太晚。

○“这个世界最大的麻烦,就在傻瓜与狂热分子对自我总是如此确定,而智者的内心却总充满疑惑。”(罗素)
 
○“乞丐并不会妒忌百万富翁,但是他肯定会妒忌收入更高的乞丐。”(罗素)
 
○迷失于自我之外,我以为总比斤斤计较于那个渺小的自我好。先迷失,再也许就找到北了,或者南。
 
○我们也有一个“君子不器”的小传统的。但只限于做人,人生哲学。
 
○在对他人的优越感觉里毫无高贵性可言。真正的高贵性存在于对以前的自己感觉优越。
 
○想起Aldous Huxley说“一名知识分子是那样一个人,他总能发现某样事情较之性事更有意思。” An intellectual is a person who has discovered something more interesting than sex.
 
○没有什么“绝对精神”,也就没什么内在逻辑推演出一个规则运行的历史。只知向前或者向上发展,一根筋似地,这是人本身,是人的一相情愿。
 
○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是什么?这是一个经常被“考”的问题。说没有区别,似乎是对人的一个侮辱,但我们真的完全了解所有动物?以我有限的动物知识,我没发现有什么根本区别。换句话说,我们赖以自豪的种种,固然不是每个动物都具备,但总是这样那样地出现在某种动物身上。
 
○好的争论不是为了征服,只是为了形成新的见解。
 
○只有崇拜,没有判断。要是陷于崇拜的魔咒,什么蠢事干不出来。
 
○要把势利眼的认同都看成是耻辱。
 
○在伟大的古希腊,都是认为个人只有生活在社会环境里才是智慧的,事情发生改变是在斯多葛派出现之后,回到内心经验,注重个人救赎,把人作为孤独的实体对待。在中国我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
 
○《国际先驱导报》上的文章讲,中国人什么也不相信了,无论真的,假的。但是,严格讲,应该是不轻信了。只要是人就愿意相信真的东西。保持怀疑,痛恨假丑恶的东西,是为了给真善美的东西腾地盘。说中国人什么也不相信,可谓只见现象,不见本质。
 
○朱学勤先生说,人民对改革的疏离感产生了,改革的结果是抛弃人民和剥夺人民(大意)。
 
○想代替人民作主,代替人民作主,不代替人民作主,代替不了人民作主,一步一步来。
 
○细致读完了朋友们的《白诗歌•6》,好诗多多。我已经一年多没怎么上论坛读诗了,但编辑们却为我们打捞出了近300页的作品。想起上次我编辑第5期的时候,每个帖子基本都打开看了看,读进去了心中就有惊喜和感慨。也许真的不是缺少好诗,只是缺少耐心和发现。无论如何,我相信:人间要好诗,好诗在民间!
 
○我是真的瞧不起也厌恶各式各样的、改头换面的混子。所以我永远感激你,给我当头一棒的人。因此我永远记念你,且不说你给过我的安慰和帮助。“不顺心的时候暂且容忍,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就要到来。”


2011札记16 

○黄庭坚说:士生于世,可以百为,惟不可俗,俗便不可医也。或问不俗之状,余曰,难言也,视其平居无以异与俗人,临大节而不可夺,此不俗人也。如是观之,今日诸公,临一截骨头而趋之若骛者,实俗不可耐也。
 
○他养一条狗,天天教育它忠诚,为了表示已学会忠诚,它处处表现得十足势利。一条狗,为什么也遵循人的逻辑?
 
○写诗这个东西,还非得魔鬼附身不可。伏尔泰是这么说的
 
○硬是要把相对主义者和虚无主义者划归自由主义者,也是可以的。
 
○权力比逆境更有腐蚀性。
 
○迪斯雷利,1804年出生于一犹太商人家庭,成长后对政治怀抱兴趣,1848年当选保守党领袖,1852-1865年连任3届内阁财政大臣,1868-1880年两度出任首相。1876年维多利亚女王加封他为比肯斯菲尔德伯爵,进入上院。此牛比人物也写小说并说过一句牛话,如果我想读书,我就写一本。
 
○世界如此奇妙,有人视如粪土的东西,有人求之不得。
 
○某些糨糊党没有搞清楚这两回事就在那大喊歧义性啊歧义性,好象得了秘籍。“对某种确定性的丧失”就是糨糊党,企图以己昏昏令人昭昭。怎么可能呢?而多义性指向世界的神秘本身,比如留白,那是给不可说留地盘,是不可说而说的方式。多义性对应的是世界的神秘性。
 
○艺术就是给速朽赋予一个不朽的形式。
 
○我喜欢那个不能勃起就去德国做阝月 茎 手术的叶芝,爱诗歌更爱生活,准确说是性生活。有人说,诗歌就是还魂术。我说,它是还阳术。不能激发起人对生活之热望的诗歌,不是好诗歌;不能激起人对诗歌之好感的诗人,不是好诗人;不能赤膊上阵,与世界肉搏的人,基本是个废人。
 
○王蒙在自传里嘲笑某党某圈里的一些人,皇帝不急太监急,总是“太不把自己不当外人”。这个意思其实算是对鲁迅“二丑艺术”一文的继承和发挥。“太不把自己不当外人”的人,时代不同,表现有所区别,内里精神是一致。
 
○越来越没有什么战斗意志了,或者说热情,因为时时感到战斗的无意义、无价值。在一个相对主义盛行的年头,“什么都行”、“怎么都行”的判断深入人心,虚无主义遍地开花。拿鸡蛋碰石头的结果也许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那过程都无比的滑稽。
 
○死亡面前,最彻底的虚无主义者也很脆弱,尽管很嘴硬。
 
○想象力的死亡根源在于自由意志的泯灭。
 
○“灵魂选择自己的伴侣”,这诗的意思是,1 伴侣需要选择,2 灵魂从不缺少伴侣,3 关键是灵魂。
 
○有的人貌似平和、公正和包容,其实非常脆弱,经受不住半点冲击;有的人内心强悍霸道,守住的却只是那个渺小的自我。在这两极之间,其实有着很大的自由空间供我们重建内心的秩序。除非真正强大,伪装和封闭皆无济于事。不自欺,是最要紧的;诚实首先是对自己诚实。自我欺骗最容易,也最虚荣。
 
○有一天,我的一个兄弟说,生活不需要诗歌。我接着说,是,诗只是被生活里一个具体的人需要。我其实轻微地反驳了他,我懂得他的意思,生活如此现实和匆忙,诗是太奢侈了。现实的是物质生活,奢侈的是精神。因为诗,证明我们不只是蚂蚁。
 
○目的与手段,原因和结果,有的人是没有分清,有的人是故意混淆颠倒。民智一开,政治骗子日子就不大好过了。一言以蔽之,就是想愚民,但他们已经做不到了。一没这个本事,二没这个条件和可能了。现实如此能教育人,统治者可以继续梦游,被统治者不可能继续梦游了。他不可能整天拿那些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让人相信他。
 
○生活里的聪明人总是在说,既然你改变不了这个世界,那你就要学会适应它。
 
○人各有命。如果他被毁,那是他该毁。
 
○也许是天生硬冷的缘故,我对所有的愚行、恶行都报有“快马加鞭”的期望。
 
○臧棣说,对于知识分子的围攻已经是二十世纪发生在中国诗歌界的最大丑闻(大意)。这桩丑闻在新的世纪仍然甚嚣尘上。其实从毛时代就埋下了这丑恶的种子。吊诡的是毛时代以一种去势的方式,成功地使部分知识分子在相当程度上改成了“知识分子”这个词所指的对立面。但这依然不能成为攻击知识分子的口实,正如我们对表演艺术家的判断不能以戏子的表现为依据。如果你没见过真正的知识分子,那是你的不幸。但你要攻击知识分子,你最好加上一个引号,或者干脆,在前面加上一个“伪”字。
 
○他们有个自我开心的说辞,“因爱生恨”,谁讨厌他谁就是爱过他,事情之所以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切都是因为爱没有被兑现,好象很懂辨证法,好象谁都欠他的都应该爱他,好象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厌恶”这回事似的,好象厌恶就不真实。整个一邪教本质。
 
○很多时候某些人以为骂倒了一大片,其实骂倒的只是自己。
 
○他侮辱、贬损别人是大声的、公开的、公然的,但不久又会私下或公开地献媚、讨好。这就是他说的“不说小话”。而且有一颗标榜的公心。似乎把卑鄙公开化了就不是卑鄙。他自我吹嘘的方式和语言都是那么贫乏,总是一个“最”(一个最高级的形容词而且不讲范围——要说范围,那就是全宇宙的)。我其实蛮希望他吹嘘时能给人带来一点意外的,但总是落空。所以我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个顶笨的人。(不过,就是这个“最笨”的最高级形容词他也真的拿来套在自己头上过,在他认为需要的时候)。所以我又得到一个结论,研究这个人(的诸种表现),比研究他的所谓作品有意思的多。
 
○每次在书店看到诗歌架上的那些书,很少过得去的诗集。我深恨出版界的短视和不作为。市场也是需要培育和去发掘的。总说我们的学校教育与新诗是脱节的,甚至是起反作用的,我看出版界更是强不到哪里去,年年月月的徐志摩汪国真文爱艺,看得人要吐血。
 
○对于自满,最好的解释是,自我要求太低,太容易满足。
 
○没完没了的心灵鸡汤。读之生厌。那已经不是鸡汤,而是“杰米扬的鱼汤”。
 
○诗从来不喜欢躲躲闪闪。所谓含蓄是指语言之外的东西,是不能言说的那一部分;能够说的,诗从来就不怕直接了当,相反最嫉兜圈子(那是散文)。试图将一切都隐喻化的努力,往往是初学者的歧途。实际上,从来就不存在什么专属于诗的语言,或什么“诗的语言”。大诗人那里什么样的语言都能成诗。所以,诗,更在语言之外,只是必须经由语言到达。
 
○艺术的真理在于差异,微妙,在于对神秘之物的无限接近。讨厌那种唯我独尊的嘴脸。
 
○余怒在2010深圳“诗歌人间”研讨会上的发言标题曰《我们的新诗有一个古代的灵魂》,似有所指。A省写诗的似尤其突出地存在这个问题。他是客气的,我认为问题不在有个古代的灵魂,而是貌似有个古代的灵魂。“仙风道骨”的诗人和诗歌我都是非常喜欢的,讨厌的是那些皮相。
 
○有时靠面具,有时靠不要脸。
 
○希尼把依赖自动和本能的写作称为“灵感的自行生效的运作”。灵感,灵感,很好。不过,多少无效劳动假汝之名而行?瓦雷里说:在现代的情景下写诗,必须与把诗歌视为灵感的传统观念做斗争。
 
○奥登《希腊人和我们》:“如果希腊文学只能在翻译中被阅读,那么通向它的途径不再会是美学的。从一种语言到另一种语言的翻译中的美学损失总是巨大的;……我们几乎总是可以说,作为英语诗的希腊作品翻译得越好,它就越不像希腊诗。”“把诗歌从一种语言翻译到另一种语言对诗人而言是宝贵的训练。”
 
○奥顿在一次访谈中曾这样声称“我从来都是一个形式主义者”,但接着他又这样回答来访者:“游戏的乐趣是暂时的,你得说出什么才行”。
 
○如果说创作上的偏执还不失为个性,理论和批评上的偏执则简直是愚昧、别有用心,离邪教不远。用偏执的理论指导自己,顶多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妄图左右他人,一定是居心不良。捣鬼有术,却注定行之不远。
 
○艾略特《论叶芝》:一个作家到了中年只有三种选择:完全停止写作,或者由于精湛技巧的增长而重复自身,或者通过思考修正自身使之适应于中年并从中找到一种完全不同的写作方法。

○利他是高尚的,利己是人性的,唯己是卑鄙的
 
○无坚不摧,百毒不侵,强大是强大了,也许很麻木,也许很可怜。
 
○ “内心”,是这个词,而不是这个东西本身,在成为掩体,这是很麻烦的。就是说,道理很清楚,事实上很乖戾。而且,我直觉上就断定,将内心作掩体,永远只对了一半。
 
○讨论的题位太低级,根本影响讨论的品质。
 
○布罗茨基:每一个作家的思想中都天然带有等级观念。

○写作本质上是谦卑的;批评本质上是骄傲的,如果不说是傲慢的。
 
○每一个文化势利眼都攥着一把刻度精良的游标尺,他们很少出错,但从来也没对过。
 
○诗是不能说的,因为也是一说就错,能够说的无非都是些关于诗的话题。
 
○观念是重要的,观念不到位是万万不能的,但只有观念也是不行的。此乃一体两面。
 
○你的看法在诗里一点也不重要,对他人尤其不重要,所以试着放弃那些可怜的看法,它们什么都不是。
 
○那些强塞进诗里的现实较之它们本身更虚幻。
 
○批评家或理论家寻求问题的解决,追寻真理,往往通向一个凝固的答案。诗人和艺术不仅有着更多的问题,而且总是不能满足于获得一个固定的答案,一个答案引出的往往是下一个问题。所以老扎也说,诗人需要与待解决的问题生活在一起。一个寻求一劳永逸解决的人,骨子里是个理性人,不过其理性并不普遍有效。
 
○大师的肉身在一个时代,灵魂却属于所有时间。
 
○读完子梵梅诗集《还魂术》,深为诗人的才华、作品的底蕴和个性折服。我有点惭愧以前读之太少。如今诗集出版不畅,但民间出版的一些诗集往往令我感叹,现时代真是辜负了它大好的诗人。有句话说“诗人都是夸出来的”,这要看情况,有些你是夸不出来的;有的诗人不需要夸,她的存在即是耀眼的证明。
 
○语言找不到公共性,就等于呓语,等于自造壁垒。私语言是不存在的。
 
○尼采的醉境是唯意志的扩张,晋人的醉境则是无意志的超脱。——其实后者基本属于拔着头发升天。将精神的迷狂和超拔依赖于酒精,无论如何是说不通的。
 
○贬低、嘲笑、否定生命的思想、学说、主义、高人,一律远离。“世界充满苦难,生活充满了无法逃避的困境,不等于它具有决定生命意义的最终决定权。”
 
○在有的人那里,语言是表达思想的。在有的人那里,语言是掩盖思想的。懂得这点并不难,难的是我们怎么知道: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如此使用语言。在现代哲学家里,伽达默尔很大气,有很温暖的思想,但我还是感觉他有点一相情愿。但是,理解这个事,除了一相情愿,还能怎样呢?

发表评论 评论 (9 个评论)

回复 平林 2011-12-9 15:50
开卷有益
回复 晴朗李寒 2011-12-9 17:21
真好,收藏了!一直在不断思考的人是可怕的,哈:)
回复 王彦明 2011-12-9 23:52
很多东西让我深思。
回复 秋天,的诗与 2011-12-10 12:13
世界是简单的,但因为人而变的复杂。
回复 窗户 2011-12-11 07:37
回来写啦
回复 雨人. 2011-12-11 15:07
有不少值得不断玩味。问好!
回复 李以亮 2011-12-11 19:08
平林: 开卷有益
开卷有益:)
回复 李以亮 2011-12-11 19:09
晴朗李寒: 真好,收藏了!一直在不断思考的人是可怕的,哈:)
一直不思考是可怕的:)哈哈哈
回复 李以亮 2011-12-11 19:09
窗户: 回来写啦
一直就没走啊:)

facelist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评论 登录 | 立即注册

手机版|Archiver|诗生活网 ( 湘ICP备10205203号 )

GMT+8, 2017-10-17 23:16 , Processed in 0.060483 second(s), 22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