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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11年札记

热度 3已有 14179 次阅读2011-5-21 16:48 |个人分类:札记|系统分类:随笔

2011年札记01

 

 

饥饿的灵魂需要绝对。反过来说,只要谁的灵魂还在追求绝对,即说明他的灵魂本身即处于饥饿状态。所以,那些聪明的人不要什么绝对,这样他们的灵魂就看似没有什么饥饿了,饱满而充实。这也没什么不对。一切不过命运罢了,而人的命运是如此不同,虽然结局都是大限的到来,不同的是命定的过程。还是那句话,如果谁既喜欢保持自己的个性,不想、不愿、不去改变自己的性格,那就要接受自己的命运,并将它看作是上天的一种恩赐。

 

○萧沆本质上是个诗人,如尼采。凡真正意义上的诗人,都有点反哲学,其实他们反对的是坏哲学,如米沃什(坏的哲学败坏艺术)。诗人成为哲学家,往往还是诗人哲学家,脱离不了诗人气,诗人气质——就是更重生命体验。话说回来,任何站得住的哲学家,无不是在其哲学中渗透、充满了个体生命的感觉体验,而这也正是他们的哲学真正动人和富有魅力的地方,是他们的不可复制和真正价值所在。萧沆的根本特点在于其怀疑色彩和虚无主义,这是一副猛药、泻药,适合人在身体强健时当作处方来研究。他的碎片式的文体,是我信任的方式,如果不是巴塞尔姆说的,唯一值得信任的形式。

 

○看电影局关于《鬼子来了》的审查意见。如果我们接受这样的标准,即认为文学艺术乃是一种追求个性与差异的文化,那就会必然拒绝和反对平庸、一律,必然拒绝和反对公式化、概念化的表达。但是,官方不懂也不喜欢这样的标准,它要的是符合其意识形态安全的套路和统一,哪怕是谎言,安全第一,这就必然导致要否定富有感性生命、具有鲜活思想特征并符合艺术规律的创造。严格说,这都不是一个艺术标准层面的问题,而是艺术范畴之外的问题,或者说更是一个政治性的问题,涉及对文学艺术的判断和限制的问题。当文学艺术并不愿介入政治而政治却强行干涉文学艺术的存在时,文学艺术当然处于相对弱势的境地。但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胜利并不是以一时的胜势决定的,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如此,文学艺术又往往是胜利的一方。这也就是文学艺术具有永远魅力的原因吧。

 

○姜文的才华一半已经被商业绑架了。谁都没有理由反对他站着把钱挣了,谁都不能主张谁天生就该赔本赚吆喝。现在我只能说覆巢之下无完卵。

 

○反来反去,对立面是对立面,却把自己搞成了个笑话。这不等于就是说不对,而是说坚持反的那人可笑,因为这是一个无票乘客在争座位。

 

○不做赔本买卖:浪费了教育资源还落得讨人嫌。人各有命,各有所需,各有所取。

 

○我经常看到的是,没有什么天才的人往往在那里装天才,而有些天才的人却在告诫人们不要过于相信天才乃至依赖天才。

 

不对等的意思是:他说的你都懂,你说的他根本不懂。

 

自作多情的配方是这样的:10%的软弱加90%的自恋。

 

○中国更需要的是哈维尔而不是昆得拉,就如更需要鲁迅而不是林语堂(虽然后者都有存在的空间)。

 

○在这样一个狗年月,如果总是写些花花草草、风花雪月,我不得不说,不仅可疑,更是可耻的。

 

○一只站到巨人肩膀上的苍蝇仍然不过是只苍蝇。

 

没有聪明的善良,却有可能更害人。(W.Szymborska)

 

○是谁称道某些品质但并不贬斥它们的对立面?卡尔维诺和我。

 

○有的人想了再说,有的人说了再想甚至也不想。你能指望他们有什么共同语言?

 

○怀疑主义是一种炸药,只负责摧毁而不承担建设。

 

○选择文学实际上就是选择一种精神方向,选择一种生存方式和态度——这与一个人能否成为作家,能否成为名作家实在没有关系。(韩少功)

 

○当皇帝本人也不在意他穿没穿衣服、更不在意谁说他穿没穿衣服的时候,孩子们还能怎么样?沉默?围观?发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因为实在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我为什么如此聪明?因为我喜欢吃鱼头;我为什么喜欢吃鱼头?因为我很聪明。

 

○落空的感伤,为什么说落空?因为它们都建立在空泛、庸常的情绪之上,毫无新意。

 

○曲高和寡不是经常,而是必然——这怨不得别人。追腥逐臭就是一般爱好,不值得同情,但必须接受。

 

○要讲道理,只能跟讲道理的人讲;对于不讲道理的人,道理什么都不是。这是最大最根本的道理。我越来越相信,就是这么回事。至于伏尔泰说的理性就是保证我们和没有理性的人和谐相处的那个东西,我是完全、绝对不信了。再信就是书呆子。

 

○放眼望去,这个世界仿佛只存在二种人了——纵欲的和极度压抑的。我不知道这其中是否存在什么联系——我的意思是说,是否因为有了前者,所以才有了后者?

 

○我相信笔力和心力成正比。换句话说,笔力体现心力,心力是笔力的前提。由此,我在看诗和看人时主要依据这个原则,看其体现出的心力和笔力如何。一个诗人,真正的成熟是从他懂得积累心力开始的——除非他本意就不在诗本身。而在中国,真正称得上沉潜、以诗修身立命、安身立命的人,没有几个。这是真话。

 

○我们现在的处境或语境,就是前现代和后现代并置的。一方面,回到常识就很需要很必要,也很艰难;一方面,从常识出发也开始显得急迫(有时是被迫)和必须。一方面我们要往前走,一方面总有人想回去或把人拉回去。这就是现实,各方面都基本如此。

 

○真理,文学的真理、文学表达的真理,和科学、哲学、宗教的真理是不同的。文学的真理毋宁说是悖论,而非绝对。文学的核心在于差异、特殊、独特,文学的意义是微妙的,失去其差异性,文学就什么都不是。

 

○两个向度:文学是人学文学是语言的艺术。三十年来,我们所有的分歧都是在不同的向度上展开的,各有其片面真理,一方很少听懂另外一方在说什么。

 

○孩子的大胆和胆怯来源于同一样东西:无知。同样,成人的狂妄和偏狭也来自于这同一样东西:无知。不过,成人应该可以因为无知变得谦卑和谨慎。

 

○文化不仅是一种共生现象,而且理应具有互相吸引的特点。所以上世纪初法国人不理解中国人为什么跑到他们那里学美术,在他们看来中国画美仑美奂。不能懂得异质文化的美,世界的美就少了一半。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同种文化内的异质性。

 

○如果说知识即美德,无知即恶。

 

○哲学家无传记,诗人无过程。

 

○小学生给中学生上课的结果是,大家一起做游戏。但游戏有时还真有几分必要。

 

○一部分人丧失的是感觉能力,尤其是爱的能力;一部分丧失的是思想的能力,尤其是判断和批判能力。只有上帝知道如何疗治这种痼疾。

 

○纯粹就是无我、无执。小孩子眼里沙子都是金子。为什么很多美好的东西在一些人那里变得不纯粹了呢?因为他们不是热爱事物本身,而是只爱那个渺小的自己。

 

○在人群中,精神的等级制,比身份的等级制更明显。但这并非一个应该谴责的事实,毋宁说是一个令人悲哀的事实。

 

○如果说后现代的状况确实存在消解元叙事或宏大叙事的倾向,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每当我看到一群知识分子过于热衷那些高头讲章却又言不及义的时候,我就心生逆反。厌恶,烦和腻。那些自以为是灵丹妙药的半边真理,大而无当,是似而非,徒然折磨人的视力或听力。但这的确是知识分子的恶习。

 

 

 

2011札记02

 

 

○今生我绝不拿来做交易的几样东西:爱、尊重、诗,也许还应包括友谊。但今天看到的这句话我很喜欢,并将努力践行其原则:人有见识,就不轻易发怒,宽恕别人的过失,便是自己的荣耀。

 

布伯还远远没有把我赶出我的房间的力量,我听过他的讲话,他给我的印象是空洞的,他所说的话全都缺点什么。(卡夫卡)

 

○故作惊人之语的人倒不一定无知(相反,往往鬼得很),但相信它的人肯定无知。

 

○尼采谓:一切文字中,我独爱以血书就者。——我以为,对于这句话,我们一直以来的理解可能是不符合原意的。

 

○冷漠正越来越成为一些人的掩体,这其中有不少人曾被我视为朋友。但此刻,我是多么为你们悲哀。有人在死,在流血,在呻吟,在哭泣,而你们在得瑟,在苟安,在龌龊的角落纵酒欢歌。是的,没人可以要求你们什么。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是永恒的,且不要高兴得过早。

 

○愚昧顶多让人发笑,邪恶却叫人仇恨。爱恶人吗?算了吧!哪个教主是这样主张的?没有!理性只在一定程度上有效。真理的力量仍需正义来赋予。正义不存的时候,言说真理就是一个笑话。

 

○你说真理就是梦中坚持醒着,这当然只是个比喻。不过,做梦也有做噩梦的时候,而且也有连梦也不准做的时候。

 

○知识分子这个光荣的名称似乎只能属于俄罗斯,属于法国德国,属于智利哥伦比亚,就是不属于中国。在这里,得一杯羹就可以闭上眼睛昧上良心了。

 

○邪恶的人已经邪恶,善良的人依然善良,虚伪的人继续虚伪。

 

○爱就是从内部将一个人的城堡攻破。

 

○没有什么可以拿生命来交换,但为了生命的尊严和价值有时又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什么是价值?就是我们生命中珍视的东西。所以,它只能是主观唯心主义的,这没什么不好。

 

○在终极的意义上,虚无主义赋予我们反抗虚无主义的力量。

 

○随时准备对付自我的软弱,不为一钱不值、令我厌恶的东西伤神。

 

○尼采认为,一件事的荒谬,不能成为驳斥它存在的论据。相反,这恰恰是它存在的条件。

 

○当世界的无耻无信无义和无情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时候,反讽意识,即承认我们的无知,就成为必然的缓冲带。

 

○自圆其说,或者自我欺骗的确也是需要一点才华的,否则很难自我说服。这是一种自我幻觉的营造能力。

 

○鸡零狗碎之辈设置的世界秩序无不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但更为鸡零狗碎之徒从来都是善于曲意逢迎的。

 

○只要你看清某奖的分赃性质后,一切就都好理解了,这叫先定性分析,其余都属定量分析。

 

○一些人十分严肃而可笑地做着诗歌的事情——因为他们自己搞得神乎其神,俨然他们自己赋予自己的使命成了诗歌赋予的,其实跟诗歌基本没有什么关系。这些人要是多少有点反讽精神,至少不会那么疯疯魔魔。

 

○可能是我们对诗的理解差异太大,我发现随便一处的文字也比某些人的分行文字更有意思。是不是好文字,难道需要多强的眼力才能发现吗?至少那些差得不能再差的文字我一眼就能断定,何需比较!你能把稻草说成金条,可惜那些甚至还不如街头巷议的文字根本不配称之为诗。我说了不算,但我不看的权利总还是有的。

 

知道得太多有时真是诗的障碍。我又读到这样一个人。他在诗中塞进了太多东西,他知道的东西。大约这样他才认为有深度。这真是一个要命的缺点。读他的东西,你发现他时时准备给你发表他的意见。他那些意见要是新颖倒也罢了,要命的却都是些老生常谈。读他的诗好象一直在受教育,而且是很讨厌的那种!所以,记住这点太重要了:没人在意你的意见,不要试图在诗里强加给读者任何东西,读者不傻,你知道的其实并不比别人多。这很难吗?不难。看看那些毫无章法只凭感觉写诗的新手,他们就很少犯这样的问题。他们没有道理要讲,他们只写自己看到的,感觉到的。我认为真理就站在他们这边。

 

○再说一遍,没有一个反智者不是以智力优越的姿态出现的。凭什么?这是搞邪教。哦,别人都来崇拜你,就因为你自以为是。欺哄一帮子文学青年,反过来又极其瞧不起文学青年。我看不出这样的人,智商情商高在哪里。诚实可以使无知容易让人忍受些。整天拿那些绝圣去知的姿态自欺和欺人,成不了大师。才华是一种光芒。有,谁也挡不住,没有,装也装不出来。天才,以及天才的作品,的确往往都是爱走极端的。他们是卡莱尔所谓的文化英雄、雪莱所谓立法者。但只有极端未必就是天才,就是天才的唯一法门。现在到处都是自诩的天才。其实是学天才,好的没学,却染了一身天才的怪癖。所以说诗歌的确害人。

 

○你说东,他说你没说西。对于这样的人,最好沉默。他并无倾听的兴趣和打算,要的只是听他说,那好吧,沉默——这样两便,你无须废话,而他看上去至少有了一个听众。

 

○你要说好,他偏要说坏;反之亦然。其实还谈不上什么趣味、水平、标准什么的,没有那么复杂,可以说,他不是心眼长偏了,就是脑子进了水。诗歌毁掉的心灵果真比它建设的心灵多。

 

 

 

2011札记(3)

 

 

○石头里的水在结冰的时候终于使石头破裂了。(Legend of Fall)

 

○人,不是一个认识的对象。但可以感觉、感受并试图理解。一个人,如果你搞不懂,可能是由于你智力低下或情商不高,也可能由于人本来就是一个不能搞懂的实体。

 

○接受任何人的蔑视且不以蔑视还之。

 

○宇宙在毁灭,世界在堕落,但无碍于你在今天早晨浇你的苹果树。

 

○昨天就像衣袋里翻出的一张票根,不能带你到达任何地方。

 

○任何路都是把人带到死亡。人要做的是如何将走过的弯路化作自己的财富。

 

一面哭泣一面赞美。活着,愈挫愈勇,愈挫愈奋,你可以战胜我,但永远不能打败我。

 

○不乞求毕其功于一役的和解,但当和解到来时,虚心和安然地接受它。

 

○相信奇迹,不是相信莫名其妙的事,只是相信奇迹就是世界和生活本身。

 

是具体的。痛苦是抽象的。在我身上没有感到痛苦。老米的诗这样翻译还是可靠些,因为他有抽象的痛苦,我们不配。我们用疼痛比较可信。

 

互粉一下不会怀孕的。这话一定是一个男生说的。生活中他还可能说:吻一下不会怀孕的。我承认很多年前我就这样说过,所以对要求互粉的同学有共鸣。

 

○我看世人明镜似的,我看自己不免犯难。

 

○丑姑娘写好诗。骚女子男人喜欢。——跟爱没什么事。

 

○我只是讨厌蛮横的全称判断,好象上帝的口气。

 

○一方面我们在要求建立理性社会,一方面恶也在利用理性的力量。这要求两方面的斗争。

 

○如果仅仅是不胜人世之烦拒绝长大,很可能落入老天真。如果是想坚持个性拒绝长大,很可能终生落下反骨。

 

○存在好的孤独和不好的孤独。

 

○越是经历过苦难的民族的诗歌和诗人,越是坚决地肯定那些固有的价值。哀歌成为时尚,有时真的只是一种流行病。

 

○木子美在我看来更多是自轻自贱自虐。有个人性,没个性。个性事关真正的人格,品德。

 

○玩道德正确、政治正确的同学们,都会样走到居委会阿姨一样的可笑田地。

 

水有水的本性石有石的本性。青蛙有青蛙的本性蝎子有蝎子的本性。如此而已,造物的用心不可知,不要追问。

 

○污名的事,杰出人物会遇到更多。

 

○表扬卖肉的。

 

○胡铁花,还要继续认识23种。

 

○他把自己扔得如此之远,以至于在下一个世纪才被人们接住。(卡内蒂)

 

○我坚决认为,对某些人决不要讲什么道理,无效,无益,无意义。心情好的时候不妨调戏之。这是个品味问题。

 

○在诗歌里没有客观真理(也不需要),只有受造真理。

 

○那个高官的公共情人据说是个圣女。

 

○连公正的预期也懒得给。

 

○道德沦丧所以需要防盗成本,政治沦丧所以需要维护成本。

 

○从女人的一只脚踝体会造物的用心:那不仅是美的现显,更是生命的实体。那些蔑视色相的主义和学说,貌似深刻,却毫无益处。取消这个绝对,却意在树立另外一个绝对。否定比肯定更容易,所以肯定其实更可宝贵。

 

○种的意志实在太强大了。所以,后宫佳丽三千都拴不住一个皇帝的心。

 

○世界更可以美得令人忧伤。 

 

○中国目前的一些诗人、作家,往往只以看到同行身上的短处为高。他们不仅对身边活着的同行这样,对远在他国的或已经死去的诗人作家也如此。你跟他们谈哪个诗人,他们一句话把那个诗人打死,一条毛病就算否定了人家,大约这样就算是超越了。

 

○想起以前熟悉的一幕:母猪躺在地上,一窝崽子拱在它怀里吃奶。母猪那个得意的享受啊,猪崽那个满足的快乐啊。

 

○不谈道德修养,因为似乎无人有资格可谈。单说他,一无过人的才华,所谓最多是中人之资,文本上建设谈不上,破坏也是小打小闹。二无笨人的笨功夫,手艺糟透了,做装修工肯定要赔材料。三也谈不上用功,几十年如一日,毫无长进,——当然,就没怎么好过,只是越写越差,这在诗歌上能算用功?

 

反文化,其实反的是窒息文化的那些因素,是佯狂,是恢复文化的真正活力,是建立在反讽基础上的重建。这也是解构的真正意思,解构绝不只是否定、破坏和毁灭,解构的真正目的是恢复,是重建,是创造。一个流氓无产者的反文化是可笑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文化。反文化的前提是文化过剩,文化压力,伪文化泛滥,是对理性和科学万能的怀疑和反动。这就像一个人,只有有钱了才有资格说钱无用或不是万能,一个穷人哪里有资格蔑视金钱?若非例外,一个无赖怎么值得供奉?而例外的理由唯有天才。但是,天才难道是随处有的吗?一点才华的闪现那还不能叫天才,最多叫有有点才华,有点天赋,怎么值得凭恃?被一点自我的幻觉欺骗得找不着北,连同情都不配。

 

○不要把一切失败都归之于诗歌,诗歌谁也不欠。"不要以为为诗歌献出生命就是好诗人!拯救诗歌之前,要首先拯救自己!"

 

 

 

2011札记(4)

 

 

○弘一法师:一事无成人渐老,一钱不值何消说。

 

○因为他们伟大的幽默感,我们长寿。

 

○诗到冯至有了中年,诗到穆旦有了晚年。

 

○罗伯特-哈斯的诗:从现在开始,每一次蓝天,全是净盈利。

 

○老扎说诗歌是一种祈祷。

 

○凡养蚕者欲其温早成,故为蚕室,畜火以置之。而新腐刑亦有中风之患,须入密室,乃得以全,因呼为蚕室。

 

○我们那有句俗语叫打短乘。我仔细琢磨后发现有二个不同的意思:1,寻短见。如她想不开,打了短乘,是喝农药死的。2,从中作梗。如她的婚事,大伯不满意,一直在中间打短乘。我觉得这个短语很形象,尤其是第一种用法。

 

○人不光渴望自己所没有的,可怕的是喜欢炫耀自己没有的。

 

○《命运之书·自序》开头第一句话是:我还活着。最后一句话是:但是昌耀还活着确乎荒诞不经,几可看作是对于命运的嘲弄。为什么这样写?看他的书信知道谜底。我们时代多么了不起的诗人,出版界给他的话是:昌耀如果自杀了,书还可以印。意思是自杀带来的效应才可以使诗集免于赔本。

 

○较之那些缺少理性、情绪化的愤青,我更不喜欢的是那些小老头,一张貌似公允的脸,伪善得出神入化,锋芒消失得干净彻底,自以为得道,其实是什么都不再认真,苟且得不知不觉。这些人有个典型的无所谓的口头禅:那有什么意义呢?而他们又极喜欢教育人,时时想要推行他们那些为人处世的好道理。

 

○朱文说:冷漠,是因为我们不想惊醒内心深处的狂热。我并不相信什么情感逻辑或情感辩证法(情感是情感,理性是理性),但情感存在一些共性,我们不妨把它们看成理性之外,人还能够产生沟通的一点证据或希望。如此,理解仍是可贵的。

 

○必须懂得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无人喜欢成为你撒娇的对象,更无人生来就有义务做你的心理按摩师。必须懂得:无论甘甜与否,也无论你愿意与否,你生命的时间必须由自己对付,充实或空虚,一切都取决于你自己。

 

○在人际关系里,常常都会发生占座位的情况。总有那么一些缺少自知之明的人,永远喜欢占上位(上风),随他去吧。你,要懂得尊重应该尊重的人;对于不值得尊重的人,也无妨表示礼貌性的尊重,这不是虚伪,仅仅是为了减少受到无谓的冒犯。

 

○偶然论导致相对主义,必然论导致宿命论。我要行走在中间。

 

○男人看女人容易走的是极端:要么是智慧的象征,要么是无知浅薄的代表。

 

○我们生而完整,用一生来打打摔摔。

 

才子在我这里早已是一个贬义词,这是由才子们的行止决定了的。

 

○只许自己牛比,不许别人牛比。此乃诛心之论。

 

○名气不等于名望。

 

○庸才壮大集体,天才取消集体。

 

○宁交鬼中人,不交人中鬼。

 

○太容易受到伤害的自尊一定是虚荣

 

○世界无非遵循规则、潜规则、无规则。无规则最厉害。

 

○围观了下木老师子美,这和围观芙蓉、风姐、周立波也无本质区别。我们都是病人,兔死狐悲的病人。有时我们自以为健康,只是病毒还未发作,病灶都是一样的。这些人存在的价值就如一面镜子,照出我们的不可救药。

 

○13岁之前还有幸福。

 

○卡普钦斯基有段文字,写乌干达维多利亚湖中的鱼,因为享用被伊迪?阿明杀掉的人,都长得更加肥大了。这是个生动而可怕的隐喻。事实上,鱼变得肥大,是因为吃了来自尼罗河的小鱼。

 

○一生笔耕不辍的梁启超曾论国民之品格:爱国心之薄弱,独立性之柔脆,公共心之缺乏,自治力之欠缺。

 

○我有时真的觉得,所谓文明,也许一直就是在干两件事:使操蛋杀戮合法化。或者再简洁点,只是一件事,因为杀戮也是为了好操蛋。

 

 

 

2011札记(5)

 

 

活着不是新鲜事,死了也不更新鲜。马雅可夫斯基和叶塞宁在地下还会争论下去。

 

○人类的一切智慧都将包含在这4个字里面:等待希望。 (《基督山伯爵》)

 

○追腥逐臭就是一般人的爱好,或人的一般爱好,有时表现得好象相反,不过仍是被掩饰得很好的追腥逐臭。上帝只给了人一个差强人意的感官系统。我们成不了伟大的盲人伟大的聋子

 

○无招胜有招。小道总是把事情搞复杂,无非为了一点小算计。

 

○看一个人身上是否具有一种高贵的骄傲,很简单,只需看他是否与权力苟合、眉来眼去。那些假的骄傲,总是会露出卑琐——自卑、猥琐的尾巴。

 

○事实总在证明,谣言不是谣言。

 

我是怀着下述信念长大成人的,这就是个人为贵社稷次之。我不能欣赏那种认为国家比个人更重要的理论。(博尔赫斯)

 

○我可不想通过作品而不朽,我想最好别死。(Woody Allen)

 

○做自己喜欢的事,有所为有所不为,这叫选择;喜欢自己做的事,无所谓冷无所谓热,这是幸福。

 

○在翻译中还是要争取多一点的自主性,忠实不是反创造的戒律,当然创造也不是违背忠实的借口。老一辈翻译家是很能把握其中的的。所以,在高兴先生主编《诗歌中的诗歌》一书中,越是前面的译诗越好。现在我们在译诗中,几乎取消了创造。除了意思,译诗要追求这样的目标:在译入语中,仍然是诗。

 

○虽然说翻译者不能有自己的风格,但事实上肯定会有,也就是打上自己的烙印,或多或少,没有,是不可能的。所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作品来译更恰当,其中会有某种暗合。

 

○自己写的诗在经过一段时间冷处理后如果字无可删,那么就可以定稿了。而译诗很难做到这样,因为这不仅仅涉及自己的创作意志。但仍然可以作为奋斗目标。

 

○这世界跟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存在古老的敌意。里尔克说是诗人和世界之间的古老的敌意。

 

○悖论是现代诗的必杀绝技,因为现代人的基本经验是荒谬,形下形上的荒谬感络绎不绝纷至而来。反常合道,苏轼这样说,更多是在方法论上讲的,而今天,这已经过渡到本体论意义上了。

 

○没有死道理,只有活理解。

 

○自然无情人有意。

 

○装了这么多年的正义凛然之士,却是个公认的大流氓。装了这么多年的风流才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势利眼。

 

○也许是我根深蒂固的自卑作怪,对于势利的女人我尤其敏感和不能容忍。每当我发现哪个女人身上有着或轻或重的势利眼,我都很愤怒,在心里称之为妓女或妾,但是我都知道,妓女或妾没有天生的,都是男人培养出来的。所以,我的愤怒先是冲着女人的,接着是冲男人,最后冲自己。所有的愤怒其实是对自己不满。

 

女人的上半身有多爱你,下半身就有多湿润。这个话跟张爱玲某人物的话有一拼。

 

 

 

2011札记(6)

 

 

○有人喜欢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话,不知道那在我看来一文不值,因为他所据以取得优越感或威权的出发点,那个最要紧的合法性,在我看来就一文不值。我不是怀疑或蔑视所有的合法性,只是不承认那些人具备它。所以我不认为我阿Q。我也不是愤世嫉俗,我只是想知道,那些人良好的感觉从何而来他们骄傲在哪儿。

 

○肉体一直在承担灵魂带来的痛苦,但灵魂从未分担肉体的痛苦。甚至为了掩饰、抵消灵魂的痛苦,我们也只能拿肉体开刀。而且,灵魂为了寻欢作乐,也无不是让肉体买单。我不知道人们有什么理由蔑视和诋毁肉体。其实,我为肉体辩护也为灵魂辩护。我认为它们都很无辜——是我们分裂了它们,又用我们的人生惩罚着它们。这是不公平的游戏。为了结束这种不义,死亡最后就上场了。

 

○一个诗人,在我们看来起码还应算是个文化人吧(其实广义地讲无人不是文化人)。而一个所谓的诗人,无时不想、无时不宣称要免除道德的重负、历史的重负、文化的重负,我不知道还剩下什么。我对那些重负也很警惕,因为它们曾经以崇高的名义取消了审美的位置。但我不认为这就成了它们永世不得翻身的口实。

 

相濡以沫重的是情。相忘于江湖重的是智。一码是一码。人无情,非人。人无智,但至少还是人。

 

○一个发现多的人,很可能只是因为其知道的少。一个对真理十分肯定的人,很可能是因为不懂得还有别样的真理。一个大嗓门的人,很可能只是为了吸引人的注意力。

 

期待是所有心痛的根源。这只是个事实判断,而不是什么价值判断。否则,不期待,是不痛了,但也几乎就是一堆烂肉,仅仅是个时间问题。

 

○埃利·威塞尔(Elie Wiesel 1928-),1986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出生在一个名叫锡格盖特(Sighet)的犹太人聚集区。他亲历了奥斯维辛集中营生活,对于他来说,一九四五年以后,他只是代替那些死难者而活着,其中包括他的母亲和妹妹。在威塞尔看来,奥斯维辛不仅是一个政治事实,而且是一个文化事实。威塞尔反思了整个欧洲文化,提出一个惊人的观点——欧洲文化的失败是真实的。并认定欧洲一些文化巨人如康德、费希特、伏尔泰和歌德在对待犹太人的问题上是有罪的。因为他们企图证明对犹太人的恨与对人类的爱是可以调和的

 

花草也为生在此国而羞耻

 

○爱是对生命的成全,使人渴望做美好的人,过骄傲的、值得一过的人生。这不需要幸运,无论如何都是可能的。

 

○没有低等的人,但有比较优秀和比较不优秀的人,在哪方面都是;没有高贵于其他人的人,但精神生活的序列是非常明显的。爱使人的同在得到相互的砥砺、提升,而不是互相扯平,追求平均值或是低就。

 

○玛雅可夫斯基自杀了,以诗请求人们的原谅、表示对人们的祝福。刘小枫感叹说,这个为了所谓未来的生活致人于死地的诗人,终于懂得了为人祝福,实在为时不晚。

 

○倡导共在的思想,常常被讽刺为读者文摘体。其实不能说这样的思想就肤浅。

 

○被禁是最好的广告。

 

○米沃什委婉而执着的追问:如果不依靠虚假的赞扬,甚至不依靠并非出于故意的赞美,文学怎样才能救赎自身?

 

○比起为人民群众写诗,乃至为自己写诗,我更相信的是为某个为你所爱的人写诗。为人民群众写诗基本不靠谱,为自己写诗虽然靠谱却基本是句废话,唯有为某个为你所爱的人写诗既靠谱又有意义,打通物我关系,由有限迈向了无限。所以,发现这个为你所爱的人吧,越快越好。

 

○如果语言能够穷尽爱情,我们何必还要做爱?如果做爱就能穷尽爱情,我们何以会有诗歌?

 

○格言,一个人一辈子混出一句就够本了。

 

○奴性附身则取消人的反思能力,它就是这么个东西。所以也不是说有什么自觉奴颜人格。它还是一个结果而非原因。奴隶永远需要同情。

 

○一直、从来、始终反感老的一代和年轻的一代造势。因为造势不是自然呈现,有意影响人的判断力,也因为鱼目混珠、搭顺风车的投机分子身在其中,更因为我根本不相信人多力量大——人多只会造成炮灰多。

 

○人无完人。我现在更愿意寻找一个作家的优点。

 

○有时,当我们在天才论和经验论之间徘徊时,康德就出现了。

 

○在《反潮流》里,伯林讨论了马基雅维利、维科、孟德斯鸠、哈曼、赫尔岑和索雷尔等现代思想史上伟大的异见者,他们的思想至今仍在挑战着传统的智慧。伯林生动地揭示出这些被忽略被误解的思想家的真正创见,并以此捍卫生活多样性的理想和自由宽容的观念。

 

热爱你所学的艺术吧,不管它可能是多么贫乏,满足于它,像一个以他整个的身心、全部的所有信赖神的人一样度过你的余生,使你自己不成为任何人的暴君也不成为任何人的奴隶。

 

有真才者,必不矜才;有实学者,必不夸学,简单说,因为他懂得人的有限性。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知道得越多,会发现不知道的也多。自矜自夸实很可笑。每一个容易自满的人,必是对自我要求很低的人。老实说,余非大才,但非常看不起那样的人,无论他如何光鲜、耀眼和夺目。

 

○别尔嘉耶夫:历史没有宽容人类的个体,甚至没有发觉他们。

 

○天机不可泄露。泄露的不是天机。

 

零度写作就是从作品中强制性地消除文学符号,也就是采用一种白描的写作手法,接近一种文学语言的零度;在这一状态中,我们觉察不到作者和读者的存在,严格的中性和简朴的风格充满了对文学实践中固有的缺点的宽恕。(杰姆逊)可知,杰姆逊对零度写作是颇不以为然的。

 

人类不知疲倦地努力去创造意义,舍此就不成其为人类了。因此在结构主义者看来,这种意义的创造比意义本身更为重要。现在,人们只记得作为后结构主义者的罗兰·巴尔特的话,却忘记了作为结构主义者的罗兰·巴尔特的话。

 

富有人性的生活不可能在孤寂中得到,也不会通过把自身交给他人而得到;它仅仅在一个人投身到公共领域的冒险活动中才能实现。(阿伦特)可惜,我们不是妄图在孤寂中自保,就是干脆把自己交给他人。

 

○那些坏男人,是因为不爱女人,没有女人爱才变坏才干坏事的。但也有可能因为爱的太多。所以,爱也不是遮羞布。

 

○理性是理性,情感是情感,属于不同的领域,只有任何一种的人,都是不完整的,甚至是虚伪、浅薄的。

 

○不需要同谋,只需要联盟。

 

○傅雷先生对他的翻译从不自满,倒是常常自苦译笔呆滞,寻求解决办法。他熟读老舍先小说,认为还是没有解决问题。同好说熟读一家不够,建议再多读几家。傅雷先生叹时间不够,没时间读书。所谓狂傲的大家,原有如此虚心的一面。

 

○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何将一首诗翻译得跟自己写过的、姑且自得的诗一样不能增删?这实在很难。让人感到有那么点成就感的是,真有能够做到的时候。所以,为了这不多的快乐时刻,值得字斟句酌。

 

○你的上帝来找我,我说,很好,我没意见,我不反对,但是,要问问我心中那个上帝。

 

○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的哲学:每个人都可以做15分钟的名人。艺术已经死了。商业艺术(business art)是艺术(Art)的下个阶段。......赚钱是艺术,工作是艺术,而赚钱的商业是最棒的艺术!

 

○外表强悍内心软弱者多的是。不出卖自己的耻辱,我们都这样活着。

 

○搞清楚,我爱的是诗——不是这个声名狼籍的诗坛子,一钱不值、令我厌恶的东西

 

○愚蠢往往不是因为智力不够,而是酒色财气使人丧失了心眼。

 

○成熟的男人有办法拒绝使自己成为别人消遣的对象。

 

○宁要赤裸的真实,不要虚伪的遮羞布。宁可活在悲惨的真实里,不要美妙的幻觉。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2011札记(7)

 

 

○人间其实只是那块小地方。

 

如果一个社会爱狗的人多,那个社会一定是出了问题了。这算真理的一面。另一面是,一个社会的人连狗都不爱,那这个社会出的问题更大。

 

○没有幽默滋润的国民,其文化必日趋虚伪,生活必日趋欺诈,思想必日趋迂腐,文学必日趋干枯,而人的心灵必日趋顽固。——年事渐长,越来越相信林先生这番话。

 

○没有人在鼓励别人做好事时是不真诚而慷慨的。

 

江湖政治最不是个东西,充满了自欺的幻觉和瘟疫般的势利心理。

 

○从一些人滔滔不绝的言辞中,我什么也没有听到,除了孤独。

 

○诗是无用的。所有的抱怨、不平,都是出于不适当的要求。如果一个人爱的是诗,他就不会有什么抱怨。那些仅仅关心诗能够给他带来什么的人,才会对诗产生不满。反过来,诗只会令人对生活、对生命产生无限的感激之情。记得对自己说,我所获得的语言,是命运的赏赐。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这份礼物的。

 

○被人知道就是有名吗?有名就是有名望吗?我倒是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本帐。相反,今天已经到了不是优秀诗人别想得到半点尊重的时候了。别看那些人闹腾,他们不受待见。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心中的好诗人。

 

○贴个标签下个断语,毫无意义除了显得像个高人。

 

○我不信奉任何形式的孤绝主义,我相信语言和艺术具有也应具有沟通交流的功能。我理解一切寻求理解和关注的努力。但这绝非主要的。我虽然不认同佩索阿说渴求理解近似于自我卖淫,但感觉一味乞求理解和承认有着无法否认的犯贱性质。人最重要的是成为自己,没有他人的肯定、赞美就不能成为自己了吗?

 

○关注这个关注那个,用心却全在引起人来关注他自己。收藏这个收藏那个,半分钟收藏了一堆诗文,他哪有时间和心思阅读一下。诗界和网络把一些孩子也训练得多么势利和浮躁,多么教人忧心和沮丧。

 

○聪明人只种花不种刺。而我们往往种花还种刺,所以说,不成熟啊。

 

○我实在反感那些通人达人。道都被他们得了,就不能留点给我们?

 

○人俗,画不俗。一码是一码。这个和我们熟悉和经常谈的诗与人,情况基本是一样的。有的人很俗,诗的确不错。这个问题很让人困惑。

 

辛波丝卡作为读者,从不低估作品。而作为作者,她从不低估读者。果然是个可怕的家伙。(倪湛舸)

 

没有什麼值得知道的事,是教得会的。Oscar Wilde这刺头总能说到位。

 

○早晨听到陈小春在唱:爱你,怎么得了。这是表示惊奇呢,还是表示伤心?一个人被自己的爱惊着了,这是多好的事情!一个人若总想着让爱结束,这又是多么无奈多么伤心。

 

○读他的诗就感觉为什么要发明新诗了。想不陈词滥调都难。

 

○伍迪艾伦在一个电影里说,我们有钱,我们有权利被偷。

 

○我相信,就是身材不高大的人,因为站在山头,也能看的很远。

 

 

 

2011札记(8)

 

 

○谁总想让人觉得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他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世间最无趣的事情莫过于一个本来无趣的人指摘他人无趣。

 

○抗拒异化,抗拒被同化。

 

○因为已失去了幼稚的资格,只能说是浅薄,因为浅薄可以是一辈子的事。

 

○一个人成长得太高,麻烦就在于找不到可以配对的人。

 

○真相都有一个带电的外壳。

 

○活得太久的一个坏处是,看到偶像还原成了烂泥巴。

 

○既想感动石头,又想活成石头;暗藏撞碎石头的冲动,又想回到石头的坚硬……

 

○当大幕落下,没有人还会有兴趣与你反复对台词。

 

○自己不开窍,没人能使你开窍。管道工不负责疏通这个。

 

○一流人物是供人研究的,二流人物是研究一流人物的。三流人物(及以下)当然是什么也不干。

 

○连诸葛亮都说才须学也,谁还有资格以天才自居。

 

○男人一生都要面临的挑战是,断奶。

 

○最大的势利眼是在无利可图、不可能图谋到什么利益的情况下,仍然保持了势利眼的动机、本色并不遗余力。这是势利眼中的绝对者,这是势利眼中的精品,这是势利眼中的势利眼。一句话,这是天生的势利眼。

 

 

 

2011札记(9)

 

 

○天理,上帝,神。当无助的人问上帝啊你在哪里?时,恰是上帝存在的时候。上帝不是人可以指使的,上帝不听命于人。因信称义,信在前。无助者的存在与否,不能作为衡量上帝存在与否的尺度。上帝为什么不早点显示其存在?这问题合理但无解。如果据此怀疑或肯定上帝不存在,必将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活在真实中的痛苦与快乐以及将痛苦化为欢乐的能力,这是最奢华的人生。所以卡夫卡这公认弱的天才才会说我所过的生活中相当大的一部分适于避开悲伤绕道而行,但我一千倍地宁可直蹈悲伤

 

○真实,存在,实体。是什么?这个,是个根本问题。有人自以为解决了,哪来的自信呢?

 

○按照柏拉图的理念说,这个世界就不是真实的,而只是理念的影子。而现在人们造出的一个赛博世界,数码的虚拟世界,则更是影子的影子。

 

○思维必须建立在概念之上。有的人明显概念都缺乏,所有的概念也是互相扯皮打搅,怎么说的清白?不如不说。

 

○所谓直觉,排除天赋的东西不说,主要还是靠综合能力,是能力,而不是什么神秘的借口、说不清的感觉。我很难相信一个综合素质差的人,直觉好到哪里去。

 

○市民哲学大行其道时,你怎么评论怎么错。

 

○平等是人格意义上的平等,即作为生命、作为受造物本身是平等的,值得尊重,彼此要和谐相处,不能被随意剥夺和贬低,不能被当作物来看待,这就是人格的平等。除此之外,平等是没有的——似乎也不应该有。事实上和逻辑上不能归纳或演绎出那样的平等。随便两个人之间,外在和内在方面存在多大的差别!铲除阶级也铲除不了不平等。本来就不应以平等为目标。平等算个什么目标?毫无意义,而且极其有害。自由才是高于一切的。平等自由博爱是具体语境下的话语,脱离其语境,理解就是走样的。

 

○狼变狗,道德进化了,生命却退化了。似乎是个二律背反的问题。

 

○位高权重,富而且贵者,总是自以为智商和情商都比别人高。

 

○很多人并不是不明白,敬畏不等于敬重,权威不等于尊重,名声和名气不等于声望,但他们宁可只顾及前者,因为他们相信存在即合理,相信实力,相信实惠,相信眼前利益。

 

○人自己把好东西弄坏,甚至必然把好东西弄坏。这不能说明好东西不是好东西。分清这点很重要。无论何时沦为某种工具或工具的奴隶了,人都没有理由抱怨工具的存在。

 

○毫无道理的优越感不过出于一种霸道的习气。

 

○使巧耍滑的文字,我实在不喜欢,喜欢不起来。

 

○语言,失去理解的故意,失去心的倾听,只是废话一堆。

 

○我痛恨猜谜,因为谜语虽然不乏智力含量,但终究是一种无聊的游戏,毫无精神的含义。

 

○我觉得,沈从文他们,总是看自己愿意看到的东西。于是,鲁迅就要写"论睁了眼看"。

 

○精神应该向身体学习愈合能力。所以记忆是必要的,遗忘也是必要的,只是不能用反。

 

○发现一个作家或人身上的缺点,最多说明你不乏洞察力,而发现其优点,更能说明你善于学习。批判和欣赏是不同的能力,少了哪一样都是不健全的。

 

○师傅说开拖档车,既耗油,又费时。不能快,就慢;但慢,不必付出快的代价。

 

○伪生活不是低处的生活,也不是说世俗的生活。伪生活是这样的:谈论正义或真理,但不准备践行。爱好诗歌或艺术,但只是看重它们能够带来的什么。对于爱情,称得上专家和研究者,但没有爱过,或者在遇到一个爱的人时,就寻找各种理由和借口停留在纸上谈兵,又或者成天在幻想爱情,就是没有落到一个实处的对象。这都是伪生活的根本特征。习惯过伪生活的人,基本不会走出伪生活,因为它舒适,风雅,理性,智慧,看似有时还激情满怀,就是失去了生活的关键因素:存在的勇气,内在的热情,爱的能力。

 

○你跟他谈文学,他跟你谈政治;你跟他谈政治,他跟你谈法律;你跟他谈法律,他跟你谈道德;你跟他谈道德,他跟你谈信仰。总之,不往一处说。处处显得像个高人,莫名其妙而又无可奈其何。

 

○诗歌的受冷落,和诗歌圈子里的人对诗歌的恶性透支有很大关系。诗人沦落为杀人犯、小丑、酒鬼、白相人、单纯的好色之徒、游走江湖的乞食者,等等等等,人已这样,读者怎么相信他写的东西?毕竟,我们是在一个素有文以载道传统的国家和文化中。另外一种恶性透支则来自所谓主流和官方。像某前任诗刊主编90年代初出卖他与某女诗人的隐私上声讯台就是典型。还有失尽最后一点公信力的评奖、发表。对人心的蔑视换来的必然是冷漠。抛开写作内部的问题不说,仅这些恶性透支足以让读者彻底走开。这些都是诗的敌人。他们败坏的是诗人和诗歌的形象。

 

○任何格言警句、谚语名言,都是指月之指,不是本身,不能使你抵达。不融入个人的体验和理解,不化作自己的血肉,它们就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陈词滥调,它是它你是你。更有甚者,如果脱离语境,不作具体的理解,照搬照套,只会适得其反,将真理化成谬论。这是小道、小儒和一切拧不清们不明白的关键。

 

○总觉得,一棵大树底下长不出另外一棵大树;总觉得,女人不能成为一种引人上升的力量,就会是一种致人向下的力量;总觉得,献个媚,没必要那么争先恐后;总觉得,眼前的世界如果是不真实的,就不知道什么是真实的了......

 

○拧不清的人,都还是相信真理的人,麻烦的是,往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拧不清的人不强迫他人时,基本无害。但我是缺乏耐心的人,所以学会了不跟他们打交道。我觉得这样很塌实,很简单,彼此两便。

 

○总有人把原本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喜欢装神弄鬼,我实在不明白他的动机和意图何在,难道一定要像个高人才自我满意吗?这样的人,只有在遇到更加自以为是的牛人高人时才老实。既然如此,何必当初?另一种人,喜欢或者只有那个能力,把不那么简单的问题简单化,恨不得一竿子插到底,什么也不在他话下,其实这除了需要一点无知的勇气和信口开河的习惯,什么也不需要。我常常在无形中感到受此两类的夹击。这两类人都是我的敌人。我的立场从来都是不服周,不信邪的立场。你搞复杂化,我拆解你;你搞简单化,我难倒你。做一个略具有常识,同时又不满足于常识的人就那么难吗?

 

○我的读书经验:1,每次外出或有闲度假的时候,只准备或带一本书,因为带多了没用,也可能最后一本也没读。2,每天让自己一定要读到至少一篇好东西,如果没读到,就复习复习记忆中的某一好东西。3,读一个人的全集,或跟踪阅读一个大家或自己喜爱的某个作家的全部或主要作品。4,设定一个今生希望读通的领域。5,不读二手的,如果能够找到一手的。6,读有争议的书。7,不读一个人走红后的第二本书。8,不读自己也可以写的书。9,不读报纸连载过的书。

 

 

2011札记(10)

 

○其实,虚无主义特别是彻底的虚无主义也有力量。它赋予人以看穿的力量,蔑视的力量,大约也包括超越的力量。一部《传道书》,通篇就是教人彻底的虚无主义。惟其虚无,最终方能逃向苍天。

 

○死亡的顺序可以是:先肉体,后精神;也可以反过来。但几乎都不可逆。如果可以选择,我当然是选前者,肉体慢慢死亡,精神随之消失,这也就是自然规律吧。而精神先行死亡但肉体仍然存在,所谓行尸走肉,或者因不可抗力徒留肉体,又是多么普遍多么可悲。对此,我们宁可不看、不想,在麻木中放纵或偷生。

 

○一个问题,走狗为什么还在走?毕竟圣旨还要有人兑换成实际的大棒。

 

○可恶其表,可怜其实。

 

○如果我说世界是这样,而你说是那样。这里也许根本无所谓对错。只能说我们看到的世界不一样,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倘若是我在做着好梦,你来叫醒,这才是你的不对;反之亦然。此外,我从来就不认为有什么谁对谁错,有什么胜负输赢,所有的不过是些幻觉而已,这句话的意思也等于说:一切都是虚荣

 

○只有无耻是无畏的。只有罪恶是公开的。只有时间是公正的。只有死亡是公平的。习惯无耻,习惯罪恶,习惯死亡,这是唯一的办法。明天,不/明天不在夜的那边/谁期待,谁就是罪人

 

○女人,你当她是天使,那你就错了;如果你不当她是天使,你更是错了。

 

○我最厌恶无端嘲笑与怀疑,尤其是在事关人格的问题上。我不指望无理由的信任和友谊,但我有理由只接受目标准确的打击。攻击不是问题,只要你瞄得准。妄自猜度或凭空侮蔑,这固然不友好,做敌人也是不够格的。

 

○有时想,人各有志。但志是什么?志不是取决于心性么?心性也不是一切。一个人的心性还有来处,只是太复杂,说不清。那就是命了。你以为一切都有说法,都有解释,其实没有。只是命,天数,注定。你走过来走过去,都在一个掌心。

 

○正如启蒙只能是自己运用理性的勇气,任何人都别指望可以启蒙谁或被谁启蒙,批判也是,批判只能首先意味着反思和反省,把自己撇清的批判只是无谓的骄傲和自以为是。

 

○他们可能认为诗歌和诗歌才能不能经世致用,但我恰恰认为略通诗歌也比半点不通诗歌的学生更孺子可教

 

○我不反对有人向狗屎宣战,但是,我,在明知眼前是一坨狗屎的情况下,绝不一脚踩上去。

 

○卖就是卖。有可能出卖灵魂而不需要肉体么?能够出卖肉体而灵魂毫发无损么?最多有所侧重罢了。任何毫无羞耻感屈辱感的卖,那是咱无话可说的大境界

 

○一个出来卖的,固然不必要有什么自卑感,难道仅仅因为一夜之间多出了几千粉丝,就油然而生出许多的优越感么?这个女人还自称了解生活(至少比推荐和关注她的作家们更了解)。看来,网络真他妈的具有生造幻象的天然可能性。

 

○享有自由和人权的国度,不能成为践踏自由和人权的恶魔的大后方。

 

○快乐是一种快要绝迹的人类能力。我想起不久前去世的泰勒。

 

○任何自大自负,都可以说是自惭形秽的改头换面。

 

○中国人更崇尚一种集体主义精神?这个需要怀疑。我认为,是人就更崇尚自由。这是天然的。

 

○神秘主义不是什么坏东西,相对主义对于消解真理垄断术大有作用。

 

○饿不一定改变想法,但无疑会改变思想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在我们讨论世界和生活是否真实如何更真实的时候,任何单线条的逻辑都是愚蠢的。我不是逻辑论者本质主义者,但我也反对在一些基本问题上搞神秘主义和相对主义,因为它们混淆基本界限,违背常识。

 

○我们对世界的了解十分有限。没有一个真正的诗人不会品尝到怀疑主义和神秘主义的甜蜜。

 

○理性和疯狂,是二极。此外,还有不同程度的中间带。老扎写过《多重性颂》揭示种种矛盾状态。

 

○如果我们一味持一种相对主义的立场,也是自我作茧。有意义和无意义,有价值和无价值,高贵和低贱,真实和虚幻等等,总不是没有界限的。

 

○读到一学者的札记,说他痛恨语言的堕落。这固然不错,但他将矛头仅仅指向了形式,如对联这样的东西。中国人在这样的雕虫小技方面的确玩味太久,但精神的枯萎和堕落才是起因,而不仅仅是个结果。也许互为因果:精神委顿,语言堕落。

 

○诗歌通过隐喻把一个整一的世界交给了我们。所谓返魅,这就是诗歌的神秘和魅力之所在。

 

○在今天,我简直相信,写谁也不看的东西才是有价值的。但我尽量不这样想。

 

○卡夫卡说:喧嚷是青春的伴随现象,是生命力的充溢……但与艺术无关,相反会损坏艺术。艺术需要严格的冷静和精确的明朗。

 

○诗就是这样,让人落泪了还能笑逐颜开。

 

○那些神马都不在话下,神马都自信满满的家伙,不是十足的庸人,就是乏味不堪的空洞的人。

 

○我最不喜欢的是诗人们往往预设一个本不对立(或者说只是立体交叉)的东西,然后反对之,以显示自己的高明。而在真正的眼前的敌人面前老练地沉默。

 

终点在望。我的诗歌写出了生命及其光辉。

 

 

 

2011札记(11)

 

仅有科学是不够的,仅有宗教是不够的,仅有艺术是不够的,仅有政治和经济是不够的,仅有行动是不够的(无论是否出于公心),仅有思考(无论是否升华)是不够的。缺了什么都不行。”(奥尔德斯·赫胥黎)

 

○现实世界或世界中的一切事实,依照或不依照因果律排列,遵循或不遵循铁一般的逻辑律,都不依赖人的意志和情感,总是或变或不变。但人的意志和情感却能赋予事实世界以价值和意义。

 

○对国民性的批判是可以的,但栽赃和侮蔑肯定不能算。仇富的人是有的,但并非人性也非国民性。如果说中国人民爱贫穷就是污蔑;富人鄙薄穷人恨穷人,那是他来路不明。

 

○为虎作伥:“平庸的大恶”。

 

作为一个沉思的从业者,我有许多打破习惯的方法。打破伪善恶习的最佳方法就是和诚实的人生活在一起。 (昂山素季)

 

○别指望任何自以为是的人和任何庞然大物能够看见自我以外的任何东西。世界是以他们为中心的,世界的秩序是以他们的利益为目的建立的。一句话,世界是他们的。悲哀的是,我出生了。——“我来到世界上,只想看看太阳请别挡住我的阳光。

 

○现代犬儒主义是一种以不相信来获得合理性的社会文化形态。它的彻底不相信表现在它甚至不相信还能有什么办法改变它所不相信的那个世界。犬儒主义把对现有秩序的不满转化为一种不拒绝的理解,一种不反抗的清醒和一种不认同的接受。说一套做一套形成了当今犬儒文化的基本特点。

 

○做一个诗人那么重要吗?要我说,空头诗人的帽子实在是一顶羞耻的标志。

 

○可以有圈子,但不必有圈子意识,山头主义和江湖意气就讨厌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所以也不必为友谊硬把烂诗说成好诗,友谊不必友谊,诤友尤其可贵。

 

大多数争论其实都是不值得争论的事情,一旦对术语进行了界定,这些争论也就毫无意义了。

 

即使狮子能说话,我们也不能理解它。私人语言是不存在的。

 

○民间就是真正独立和绝对自由的个人。这派那党,都是浮云。

 

○我们所谓的人性是个具有普遍性和特殊性的矛盾体,无论普遍性还是特殊性,又具有善有恶的方面,只是其配比千差万别。比如霸道,在人身上就既普通又具程度差异,嫉妒也是。E.M.弗斯特区别作家高下,说他们笔下的人物有扁平和圆形之分,那些只见人性的普遍性的人物就是扁平的。看人也是如此,必须看到圆形。

 

○诋毁者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善于自省,自我认识最深刻的人。他那些加诸他人身上的讽刺、挖苦、诅咒,最适合的对象正是他本人。所以,我常常想,那些刻薄、无聊、恶毒的话,是不是他每天早晨照镜子时反复酝酿情绪后发出的自言自语。

 

○爱,是强者的语言。

 

○足不出户,可以活得很大很大;走遍世界,可以活得很小很小。舒婷诗曰:世界很小很小,心也许很大很大。心很小很小,世界也许很大很大。

 

○理性是这样一个东西:我们拥有时,常常会感到不满,好象对一个家长;别人没有时,常常会让我们头疼,好象一个顽童。——晚上看福柯,仍然吃惊于他那片面的深刻。暴力的可怕之处在于其中的理性。在现实的今天,毫无道理的非理性和恶拉来做外衣的理性,都是这样可怕。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到。

 

○从苏格拉底开始,概念、判断和推理程序就被尊崇为在其他一切能力之上的最高级的活动和最堪赞叹的天赋,甚至最崇高的道德行为,同情、牺牲、英雄主义的冲动,以及被日神的希腊人称作睿智的那种难能可贵的灵魂的宁静,在苏格拉底及其志同道合的现代后继者们看来,都可由知识辨证法推导出来。此可谓理性的僭越。

 

○语言是精神的表情。

 

○我们认为诋毁一个人是不道德的时候,吹捧一个人也是不道德的。(楼河) 如果不依靠虚假的赞扬,甚至不依靠并非出于故意的赞美,文学怎样才能救赎自身?(米沃什) 科学上每前进一步都是依照排斥律推翻比比可见的错误理论,艺术上都是依据吸引律对崇拜的对象模仿学习的结果。(帕斯捷尔纳克)

 

○没有人可以是透明的。对真诚的误解就是以为人应该透明,自己应该透明,他人做人也应该透明,以为这样才是真。其实这是不可能的。一个透明的人是很恶心的,一个透明的社会更是可怕的。别说透明,光是人人赤身裸体都是不可思议的。

 

○嘲笑一切正价值的结果,中国成为一个最大的伪小人国。

 

○据说,在80年代我们恢复了文本的自觉、语言的自觉,但2、30年后我忽然发现这个自觉又丢了。这话不对,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自觉的人没丢,丢的人何曾自觉。

 

 

 

2011札记(12)

 

○孔子说不友不如己者,这话如果不庸俗地理解,是非常正确的。在精神的等级制里,择善而从,择枝而栖。即便被指高傲或自欺,都是无所谓的。

 

○一个自明之人,无论被冠以天才还是被讥为庸人,都应该置之一笑。

 

○“文化的层级与其得到的传播成反比”。

 

○天才或真正具有才能的人物,无不告诫着我们人的有限性,倒是傻比总是感觉良好到自以为无所不知乃至无所不能。

 

○自己不正、不强大,所以总是心虚到需要不断找影子敌人。

 

○有一种误读叫谬托知己,往往是势利和无能的结合。

 

○徐星说:艺术家的骄傲本来是应该什么也伤害不了的,只有自己才能伤害这份骄傲,这份骄傲太娇小,太微弱,但是他足以支撑一个艺术家比全世界的军队都加在一起的强大,像卡夫卡。一旦这份骄傲被自己伤害,就搞不了艺术了。

 

○现实让人都成为了冷嘲分子,但他们还说这也不现实,那也不现实。我们好象不是活在现实中,而是一部活生生的荒诞剧。

 

○面对这个操蛋的世界,佯狂,是很多人的选择,我没兴趣。我喜欢的是,要么真狂,要么不狂。以不断的小狂、发点疯来阻挡真狂,是妄人的做派。无聊,无谓。中庸、苟且、小智小慧,是我们的致命伤

 

○在一个拥有一亿精神病患者的国度,不疯真难。

 

○尊严感和敬畏感,是人之为人的必需,是人和族群道德感的基础。缺失尊严感,人可以为奴、为工具、为玩物。失却敬畏感,人则无所不为。歌德将后者视为人身上最可贵的特性,盖因其已将前者视为人之当然。而在今日中国,二者皆为稀缺。弱势者已被剥夺尽尊严,强势者已丧失基本的敬畏。

 

○我的人生经验告诉我集体不是个好词,它表示的那个东西不是个东西。集体只意味着人多,人多当然炮灰多。问题是事情还有另一面的存在。人还是社会性存在的动物。我理解的人的实现,只能在一个共同存在的空间中展开,但绝不是无我的。我欣赏主体性理论也欣赏主体间性的理论,二者缺一不可。

 

○李零先生说:我崇拜知识,不崇拜知识分子。广义地讲,知识分子也是人,不可一概而论。好的话,我是说如果他善良且正直,追求真理而又敢于坚持真理,没话说,当然值得尊重和效仿。反之,如果他邪恶,如康生,这件知识分子的外衣就一文不值。——不过,就狭义的意思讲,这样的人是不能算知识分子的。

 

意义即用法。(这个意义不是某些人笼统和莫名反对的那个意义。)我们对于语言可以一展身手的地方只是上下文,或者说在词语的外延。但这样做时,只存在得心应手的妙境,却无随心所欲的道理,因为私人语言是不存在的。在外延与内涵之间制造张力,如此而已。

 

○一些人的话语和写作混乱不堪,不能为人理解,问题有时只出在非常浅的层面上:他错误地理解了意义即用法,把词语弄成了他个人的自定义,真成语言游戏了,且是没规则的游戏。这样的混乱表现在随心所欲地使用语言,也表现在毫无道理地拒斥一些语言,前者似乎不存在前理解,后者的前理解却又似太丰富。

 

○矫柔造作是矫柔造作天然的知音。

 

○一个正直、明白的人,他会本能反感一切阿谀逢迎,因为在伪装的尊重背后是轻视、利用、另一个渺小的人。反过来,谁对一切阿谀逢迎自以为得计,乃至变得趾高气扬,不可能是一个正直的人,至少不能算做明白。

 

○冷漠,在有的人那里,只是一种匮乏,热情的匮乏,热力的匮乏;在另外一些人那里,却是一种要命的世故。

 

○理性人是不存在的,或者说,纯属虚构。一直以来,一些主张或做派,实质是将人理性化,妄想做成一个没有道德缺点、没有感性冲动的人,结果却只是做人和写作都没有人味。这样一些主张或做派在我们的诗人们中间居然很有市场,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酒神天然不喜欢日神。

 

○弑父,如理解成超越性,我当然没有异议;但事实是,一味不择手段谋求上位的弑父心理和症状,也很普遍,也是毁灭很大一批人的心灵的毒药。

 

○伯林归纳辉煌的十年时说到俄罗斯人有个特点,只要是他们内心推导出的东西,他们就会一条道走到黑。这个气质为他们独有。

发表评论 评论 (6 个评论)

回复 高阳君 2011-5-21 22:27
好多宝贝,捡不完
回复 窗户 2011-5-22 14:03
很久没有看见你贴了
回复 得一忘二 2011-5-23 12:42
以亮,清醒而醒人啊,每次读你的札记都像点了醒目剂又像被针灸,受益啊。
回复 李以亮 2011-5-23 22:24
得一忘二: 以亮,清醒而醒人啊,每次读你的札记都像点了醒目剂又像被针灸,受益啊。
范兄近安!一直念...
回复 李以亮 2011-5-23 22:24
窗户: 很久没有看见你贴了
改版适应中...
回复 李以亮 2011-5-23 22:24
高阳君: 好多宝贝,捡不完
请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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