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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我们的环境

已有 14898 次阅读2010-12-14 07:48 |系统分类:随笔|

    我读初中的时候还时不时地闯点祸,容易成为攻击的目标,大概我身上生来就有些别人讨厌的气质。小学的同学与我一直玩到现在,每年回阳泉都会和他们喝酒,回忆小时候的趣事。初中以后这种氛围遽然转向了另一面。我那时候因哮喘经常不去上课(不用请假,来去自如),少则两三天,多则半个月,初二只上了半个学期干脆休学。三年几乎是断断续续地在学校度过。班里的同学已经把我排斥在集体之外,加之我身体羸弱瘦小,整天和一些小混混在一块儿玩,但成绩优异,大概让他们极为愤懑。有些人想给我点颜色,但我身边的伙伴都不好惹,而且有一个强壮的哥哥。那些试图欺负我的人都没吃到什么好果子。这使我永远地脱离了那个集体。仅记得初三时出现的几个补习生(当然是女生)跟我关系还不错。其中一个曾请我去电影院看电影,带我到她们家去玩,买零食同我分享。
    但那时候我毫不孤独。
    上了高中以后我就不再闯祸了,也从不与人发生干戈。周围的同学都彬彬有礼,勤奋好学,这种环境给我带来一些变化。等到大学的时候,性格已经沉静内敛,与周围的同学有着很深的隔膜,除了几个特别爱玩几乎天天逃课的同学外,我不大喜欢和更多人搅在一起。事实上这种转变与写作并无本质的关联,无论选择什么,大约都会这样。
    从我的记忆看,初中结束后,再次闯祸就算是去年的围场之旅在归途密云发生的事件了。说实话那两天发生的事情让我自己略微吃惊。头天晚上酒后与饭店老板娘发生争执就莫名其妙,第二天与一个酒后的青年产生龃龉就更非理智。那段时间我心绪动乱,行为也变得茫然。记得那位兄台从后厨出来,我以为是饭店的工作人员,于是问他卫生间在哪里。结果得到一片叽里咕噜的语音,于是又问了两遍,终于听清是“出门左转去自杀。”我有点费解,问了他句“你怎么了?”结果还是那句话,并且言语之中充满挑衅。如果“自杀”这个词在密云土语中也能代表上厕所的话,那我接下来的话就很不应该。我记得我对着他骂了句“傻X”。他急了,大声叫嚣,似乎要对我动武。老板娘对我说“他喝醉了别理他!”我按照老板娘的指示出门去上厕所,转弯后发现此人跟上来了,停下来面对他。他走到离我半米近的地方,盯着我。我对他说:“嗨,你想干吗?”我不记得他是否推搡了我,然后很快骆驼过来,把他一把搂开:“唉你想干吗?”严勇也冲过来推了他一把,他踉跄后退几步,几乎摔倒。瞬时,他们村的人蜂拥而至,严勇迅速组织大家赶紧离开。这件事情的急转直下出乎我的预料。我记得我躲在大为的车里,看着那些人将骆驼团团围住,场面混乱不堪,脑子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惭怍,觉得朋友们因我而起祸端既不应当也无以弥补,于是躲在车里没有下去,试图打电话报警。我觉得我如果再次出现在那个青年眼前,极可能刺激他使得事态扩大。这一怯懦的行为很不应该。当时最让我担心的就是严勇的两个孩子,担心给她们带来不好的心理影响,这样的事情在她们的成长环境中应该是绝无仅有的。我感到非常沮丧,觉得自己是个灾星。
    活在这世上,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并不怕什么小麻烦,但相反的话就另当别论了。相同的事件针对不同的对象会产生很大差别。但我们对人以及事情的评价则应当超越这种分别,以便能够合理地建立一个属于自身的环境。这个环境不仅是对生活的理解和安排,更多是精神的需求,其中包含着友情、志趣、理想。我想这是朋友们并未因此事苛责于我的原因。严勇在《我是怎么认识你的》一文中不无遗憾地感慨,很多朋友因为自己或对方,或者其他的原因相互疏离了,并且再也不能挽回。的确,人的一生仿佛狗熊掰棒子,新的人与事不断进入,也有一些在离开。友情这种形式会造成两种局面:1是消耗性质的;2是累积性质的。我们不妨把之理解为一个减熵和增熵的过程。二者是不可逆的,也很少存在中间状态。很多朋友相互间从陌生的美好感受直至它们消耗殆尽后径自消失,而那些让我们的热度得以保持并逐步累积的人则伴随成为我们的环境的一部分。在很多场合,总能看到因虚荣而起的相互客套,人与人之间的虚与委蛇能发展到肉麻的地步。不可否认,有一种人天生乐观豁达,对谁都热情难耐。但我们面对一个陌生人时还是保持适度的冷漠更为恰当。
    上次在慕尼黑啤酒屋喝酒,骆驼对晚来的狗子解释当晚的主题是庆祝刘晓波获奖。狗子用他那一贯缓慢的口吻木然而不屑地说:“我觉得应该颁给严勇。我们!我们还能信谁呀!”说话之余用无辜而狞厉的眼神环顾左右,似乎再不能找出另一个不二人选。这句玩笑话只能从酒后狗子的嘴里说出来,但恰如其分。一句老掉牙的话说,对于不能言说的必须保持沉默。而对于严勇则不适于形诸笔端来谈论。他的锋芒内敛犹如一艘巨大的沉船,默默地停靠在朋友们身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一次酒后我对着严勇大声说:“严勇你太坏了,你从来不喝醉!”大约表达的是相同的意思。
    严勇的克己是近乎严厉的,这或许与他早年学习数学有关,也可能就是他性格的部分。德国的哲学家给经济学家们带来一个“奥卡姆剃刀”,作为解决纷乱的有效手段。这个原则似乎很适用于严勇——若无必要,勿增实体。在他那里从来不会听到什么多余的话,在他身上也从来不会发生多余的行为。与我们稀稀拉拉的生活相比,他的人生罕见地高效。记得他曾说自己每天晚上睡觉前的啤酒习惯,听到这一信息我有些愕然,看来对于他的了解还有待于时日。由他主编的《手稿4》让我相对全面地了解了这批朋友的脉络关系。我记得我对骆驼邮件中说,看过第四期才发现,这个圈子的建立和得以延续至今严勇起到了枢纽作用。比如,骆驼是他主动相识,老邱是他主动相识,再从赵枫那里发现了石涛等,宁中也是,胡子也是,不大记得郭葳是否也是从他而来,从这几条脉络出现了后来的一系列。09年底在打麦场举行发布会,我本来在家看孩子,骆驼临时给我电话再次邀我出席,并且说要等我去了以后才开始看严勇做的片子。我是一个容易动情的人,但在我的经历中,那天晚上观看投射在幕布上的视频是一生中难以忘怀的时刻。伴着缓慢低沉音乐的影像让多数人都感到了人生的温暖和友情的真谛。那些追溯至八十年代早期的照片,精心的裁剪,细致地呈现,令人深感宽慰。我当时不无遗憾地想到,要是早些认识这些朋友该有多好。他们走过的许多有趣的时刻正渐隐渐逝。我赶上的是回忆,而不是回忆当中的事件。
    密云闯祸后回京的路上,dodo非常沮丧地说,骆驼严勇一干人皆人高马大,意志坚强,年轻的时候何曾惧了此等事情,没想到如今遇事都畏首畏尾。当年严勇在石家庄英雄救美以一敌三是何其壮烈。完了她怅然道,你们都老了,拖家带口,处处顾忌,英雄迟暮,太让人遗憾了。她的话使我羞惭愧怍。一次酒桌上,忆及此事,大为愤愤说道,骆驼带了一帮废物!作为事主,我显然是其中的主力。我曾在一首诗中对一个姑娘说:“你还年轻,我已老了。”不知这算不算得上一个差强人意的借口。
    对于严勇,我不知骆驼等与他相识数十载的朋友们如何感触。对我来说,他是个深藏于内心的人,只能从日常短暂的接触中勾画他的轮廓,并从这简约的线条中想象他的内心世界。他没有骆驼那随时拥抱每个人的冲动,也没有表现出张松式的彻底的出世情节,更缺乏老缪警醒的眼神,也未曾如老邱一样绵厚地出入于生活的内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个追求“智趣”的人,这一点似乎是我们彼此相近的一面。
    我第一次见到严勇是在公和庄张松的院子里。那时候我与骆驼相识不久,他开始不遗余力地带我全面进入他的生活圈子。在那个院子里,我第一次看到《手稿》周围的很多人。我记得严勇在屋里打电话,一口地道的英语,随后拎着一瓶啤酒出来坐在椅子上,开始倾听大家的谈话。然后就是李辉给他讲解装修新居的事儿。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印象不深。真正认识严勇是08年夏天的十渡之行,但也不算,因为我只是酒后和他说了些话,碰了几杯酒。我有个毛病,喝酒后容易和自己看着对眼但不熟悉的人说话,清醒的时候则不然。我刚开车半年多,骆驼担心我酒后驾车,特意让严勇开我的车回电力宾馆。那天晚上严勇似乎非常高兴,用小杜的话说,笑的十分灿烂。
我对于严勇的想象多是与我有关的酒后行为。我的几次大醉似乎都有他在场。那段时间我动不动就喝多喝醉,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记得有一次喝醉后被骆驼等抬到了一个公交车上睡了一会儿,结果他们喝完后架着我走了半天才发现我居然在车上脱鞋安寝,以至于不得不回去给我找鞋。朦胧中记得有骆驼、严勇和谭克照顾我到了一个洗浴中心,待要入住之际我在前厅沙发上醒过来。那一次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在随后去严勇的大房子里聚会时我再次酩酊大醉,在他们家的客房里睡到了子夜时分才醒过来,据说还胡闹了一阵儿,在卫生间里吐了好几次。第一次去那样风景宜人的居家环境里玩耍,我大概有些受宠若惊水土不服,弄得烂醉如泥,简直不像话。记得狗子在《我与手稿》中说喝多喝大失忆出丑第二天酒醒后觉得不好意思,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那阵子我怕是有些向他靠拢。在围场喝多之后据说晚上的聊天会上我躺在地上配合着别人的歌声来了个“一叹三唏”。这些事情我都没有记忆。再一天晚上,我与杜力张杰徐飞喝酒,过后给骆驼电话,得知他正与狗子严勇在增光路一个清真馆小喝,我们打车过去。那晚我又醉了,多亏有徐飞和张杰把我扶回家,那次没有麻烦严勇。最近一次喝醉给他带来的麻烦就大一些。在方庄的“鲁味坊”,骆驼请大家吃咸鱼喝西凤。可能我近来身体虚弱不宜多饮,但那天心情出奇地好,用老谭的话说,开始频频举杯看那架势不小,可没一会儿就翻了。这一次醉的厉害,等到醒来睁眼发现躺在自家床上,妻子正在卧室里上网,我一看表已经晚上12点过。这可是中午喝的酒啊!事后得知是严勇妻子开车,严勇和刘静把我送回大兴的,老谭也跟着。我们家住5楼,没有电梯,而我醉的毫无知觉。把这样一个人抬到5楼不知把他们累成什么样儿了。连累朋友倒罢了,连累朋友的家人就有些过分。但愿我那天没有吐到lq的车上!
    从我同严勇片片断断地交往来看,他似乎对我这个年轻人还算喜欢。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他的错爱。我一直觉得他大约有些话想对我讲,但转念又觉得没必要。只记得大家来大兴的翡翠小厨小聚时,他曾对我的写作提出一些建议。大意是如果我在诗歌写作上能够更贴近自己的个人生活他会觉得更好。我把之理解为他对我那些宏观大略似的文字隐含的潜在危机所提出的善意忠告。严勇对朋友的善意是真挚的。这一点在很多时候体现出来。我没见他发过脾气或在公众场合表现不高兴,他尽量周全自己的朋友。仅记得上次杜力请大家川办喝酒晚上在路边的小摊上石涛因故离开后,他对这一局面十分不满。对着妻子大声说:“你们这些女孩子就是不懂事!”其实他不该那么说,他有一个再好不过的妻子了。说起此事我不禁想起老邱来京时,在簋街喝酒王浦讲述当年严勇与妻子的恋爱故事,其中尤以严勇用数学概率相亲的无疾而终为大家津津乐道。发生在他身上的趣事不多,这算是显著的一件!尽管他的外号是tra,但我没看到他制造麻烦的那些时光。
    严勇有过心痛的经历,这在他刚强的头脑中留下了阴影。89后,他退居到个人生活中去了。我记得在围场的饭店里与老板娘发生争执,他紧紧拉着我回到旅馆,并且对我说:“高岭,为这些事儿不值当!”就像他在《怀念弟弟》一文中说起的一样,他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不值当的事情,他不再较真儿了!在这个问题上,可能我们还没有长大成人。
    我无法想象严勇在商场上的作为。记得我知道手稿的主要成员后,在网上搜索他们写的文章来阅读。搜到严勇这个词时发现了他过去的身份,当时还有些不大接受,试着搜了有他照片的简介才相信。那张照片上他西装领带,表情肃穆,俨然商业精英。但我看着却觉得有点古怪,因为他太瘦了,不像个江湖大佬,眼中透着强者的风范,但缺乏嗜欲的贪婪。
    记得有一篇文章,外国人发现中国的政治家们都不会笑。我试着在《新闻联播》里观察了一下,那些人的面部结构的确是由常年的严肃形成的下坠状态,如果勉强笑起来恐怕并不美观。当然在商业的环境中不至于此,但那些真正善于攀爬的人的确不能总是开怀。故我看到严勇在酒后灿烂的笑容就觉得他不仅可爱,而是可贵。今年在公和庄聚会,由石涛兄谈起了社会的不公,进而引发至朋友们之间的物质差距。当时张松兄言,我们当中严勇就是富人!严勇反驳我哪是富人啊,富人是那些到处造的人。张松继续道,跟大家比你就是富人啊!紧随其后,骆驼仰靠在椅子上,对富人做了一个概括:“富人!首先不仁嘛!”接着又补充,“你想啊!要是对别人仁慈的话他怎么能致富呢?”严勇举了一个例子,说比尔盖茨是靠个人的天赋获取财富的,很快被驳回。他再举了苹果公司(?)的创始人,随后就沉默了,好像对自己比朋友们过得好也有些过意不去。经济学中有一个术语叫“体验经济”,讲的是服务业盛行的发达社会中以创造“体验环境”为手段的经营方式。说大一点,人的一生就是“体验”的一生。更多地寻求美好和细节丰富的体验当是我们本来的要求。最大限度的实现“经济自由”应该是人生完满的体现。只不过我们常常误会了这个词语与“取之有道”的混淆。尽管的确它们总是混淆的!
    从商业的高位上退下来后,严勇选择了回北京生活。对于这一点我理解为他内心的孤独所致。从89年去国留学,再到回国后在商业中弄潮,他所面对的人与事都是社会化的,其中的条约性质最令人难耐。他在《手稿3》中曾说起由此引起的“成就感”!是啊,每个人都希望在这个熔炉中保持个体的存在,但能不被熔化的少之又少。这才是难能可贵的。我见过一些看似“成功”的人,其身上散发的味道和眼中流出的气息让人不敬而远之。与生活的需求这一重心相较,我们需要一种通达于心灵的环境,在这个纷乱粗鄙的世界里保持自我。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我们需要一个“不必端着”的氛围,敞开自己的胸怀,袒露自己的心声,开怀畅饮,放声大笑。把那身体内部被社会的积习与规约蒙住的性情释放出来。我们希望那些能够坦诚相待的朋友围绕在身边。我们希望把时光留住,让那些在生命的轨迹中留下美好记忆的人与事常伴在脑海。遗憾的是,我不像严勇那样有记日记的习惯,只能埋首于头脑中的浮光掠影。从一开始他就比别人更懂得如何面对自己的生活。
    直到现在,我没怎么读过严勇的小说,据他自己说,如今他已经失去了想象和虚构的能力,只能回忆往事,照实写。按王小波的说法,每一个作家都有一个解释自己的作品,也许对严勇来说,回忆就是最好的解释。他的生活足够丰富和多姿,浸入了他所经历的时代所有重大的变故和变革。按照某种理论,平和年代是文艺禁锢的窀穸,动乱时期则是思想活跃的沃土,所以我们这个环境在全面统一在一种意识形态之后,文艺的死亡几成必然。好在有许多旺盛的生命具有抵抗环境的能力,严勇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带给我的意义在于,无论如何,生活总还可以由自己来追求至一种美好的境态中。我们能够塑造自己的环境!

                                                                             2010,12,12—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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