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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嫁的银匠铺 http://www.poemlife.com/?84729 [收藏] [复制] [RSS]

日志

新年试笔18首

热度 1已有 5555 次阅读2016-1-27 22:39 |系统分类:诗歌| 爱爱, 交话费, QQ聊天, 朋友, 手机

所谓爱

爱你的那个人
其实是
在你死后
还为你续交话费的人
还在用你的QQ聊天
用你的微信发朋友圈
你的社交工具不会
随之沉入永久漆黑
手机不会停机,也不会
因信号不好而语音不畅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会为你接通
你在天堂里听到朋友们,仍如人世一样欢欣
                  2016-1-2
强奸案

被强奸有时也会坐牢的
一个河南少女,因拒不配合
致使对方命根子折断
失血过多而死
法庭以未报警、不施救等过失
判决有罪!我没见过那落泪的女孩
但她的悲情,和屡见不鲜的
小摊贩刺死城管、拆迁户暴力抗法
也许还与我这种
拒绝被豢养的小文人有些相似
当生活强奸了你,
为什么不眯缝着眼,装出很享受的样子?为什么不?
                          2016-1-3
祥林嫂

从前我也是有孩子的
只不过被狼吃掉了
她一开口
总博得村里人同情一片
有人见过那白白胖胖的小子
被狼叼走时才一岁半
可是慢慢地,人们对她的千篇一律
开始厌倦,到后来
憎恶到要把她赶出村去
疯了的女人在除夕夜出走
被大雪掩埋。鲁迅先生
在复述这些细节时
忽略了我们最大的悲哀是
忘记了悲哀,忘记了家家都有小孩,狼还在山上
                       2016-1-4
纯溪

阳光充足的地方
树叶也最先落光。榆树林
穷得只剩下串串小钱儿
叮叮当当悬挂在吊索桥上方
流水从桥下,从夹缝里
伸出瘦小的手臂
继续推动着树兜和巨石
当地人把她当作野生小动物
圈养在这里,供一拔拔人寻幽探秘
——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纯溪
纯,是纯洁的纯,常常用在一些女性的名字里
                                  2016-1-5
沙丁鱼

沙丁鱼在运输途中
很容易死亡。老到的渔民
会放进几条食人鲳
用它们的追杀激活生的欲望
现代化养鸡场
有经验的工人也会
将几只鸡放养在流水线旁
让成千上万单身牢房里的同类
不会因悒郁而停止下蛋
我能够活着走出监狱
除了感谢食人鲳一样的狱霸
也要感谢那位扫大院的老囚犯
他每天做同样的事情,每天哼不同的下流小唱
                            2016-1-6
私塾

三年前在平江,最后一家私塾
还在之乎者也。一个老先生
用自家的几间旧瓦房
收了几个乡下弟子
雀鸟从屋檐上飞过,用文言文
叫醒惊蛰与春分
那些孩子,大多因留守失学
似乎也懂得礼义廉耻,上课前
必得向孔夫子的牌位行礼
毕恭毕敬地,抄书,默写,扯着嗓子
诵读三字经或蒙学
一不留神,先生的戒尺就会劈过来
他照着自己的身材,塑了一尊孔夫子的泥像
                                    2016-1-8
两个好人

一个好人,一个历史学家
把另一个好人,一个哲学家推进火坑
结局却大体相同——

他,免去了牢狱之灾,携妻服下安眠药
这一睡,再没有醒来
他,八十六岁高龄,死在秦城监狱
妻子挨斗,两个儿子自杀,一个儿子被关疯

他们都曾很风光
每每被引入领袖的座上宾
伴君如伴虎啊!这两个好人,一个翦伯赞,一个张东荪
                                              2016-1-11
反恐手册

我的反恐手册,是去年写就的
这本薄薄的诗集
它让我抵抗外部的打击
也平息内心的喧哗、潜在的
心理阴影和人间恶疾
这就像第一次世界大战时
奔赴前线的德国士兵
他们的背包里,可以不带肥皂
不带牙具与刮胡刀
但一定有《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和一本歌德的诗集
尼采让他们不惧来复枪
歌德鼓舞他们诗意地死亡:大风吹过欧洲,雨水洗亮弯刀
                                                2016-1-12
战场上的雨

一百年前的雨水
没有今天这么冰凉吧
你们的头深埋在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泥泞里
黑白照片上看得出
没有了一丝呼吸
你们,一代讲德语的表现主义诗人
肌肉开花,关节震响
被青铜色的雨浇得身体僵直
再没有人复仇,以诗歌的名义
我从德国文学史里探出头来
也曾有半分钟的血脉喷张
这,差不多是来复枪子弹穿透身体的时长
                                       2016-1-12
黔东南

黔东南的山寨里,总会看到
三两个说不上年龄的老人
背着竹篓缓缓而行
比起路上拉车的黄牛来
他们更显得又黑又矮
这时节,屋檐下的秋丝瓜
渐渐被晒干了水分
露水打湿河滩上晾晒的棉被
他们掌灯吃饭,总是饥了方食
一个菜,一勺汤,外加一碗包谷饭
他们睡觉,也是困来就睡,一觉到天光
邻省的牛羊醒得更早,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2016-1-15
1968年的新闻联播

1、
天安门广场上
十万红卫兵小将
掀起红色巨浪
林彪声嘶力竭地
激励他们听毛主席的话
继续闹革命,
周总理也声嘶力竭地
劝他们听毛主席的话
停止大串联
回乡参加秋收秋种
城楼上惊雷滚过般沉寂
十万双眼睛齐望着毛主席
老人家沒有挥手致意,那是他著名的动作之一
2、
林彪讲完话后
振臂高呼
伟大的领袖、伟大的舵手、伟大的统帅
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总理讲完话后
也振臂高呼
伟大的领袖、伟大的舵手、伟大的统帅
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3、
从未上过学的爷爷
记不全这些长长的定语
直接喊成毛主席万岁

我被撂在他身边田地里,蹒跚学步,咿呀学语
                                  2016、01、18~19
玩具店

我未惧怕过
枪声敲碎的黎明
黑黝黝的坦克
朝广场上的我们
径直地碾来
但眼前的手雷、冲锋枪
和水陆两栖战车
竟让我心头一凛
我惧怕的不是它们的逼真
不是杀伤力和射程
而是进店的这个小男孩
举枪瞄准我时,眼神里燃着一点凶光
                                 2016、01、17
血腥之书

我不与这样的人结义
《三国演义》里的猎户刘安
把妻子像鸡一样杀了
剜她的肉当野味款待刘备
我不与这样的人结兄弟
《水浒传》里的杨雄
把美貌妻子潘巧云
像一只羊绑在树上挖出五脏
他们在做这一切时,都像
红色电影里的革命者
视妖娆的女特务为蛇蝎
我从不把这两本书带进家门
也不许孩子接触它们
我的孩子,我愿你美眷如云,存一颗怜香惜玉之心
                                          2016-1-22
虐杀

他揪住它的毛发拖倒在地
他踏住它的两只胳膊
说时迟,那时快
他把尖刀去胸前只一剜
然后口里衔着刀
腾出双手去挖开胸脯,抠出心肝五脏
他把心肝五脏供养到灵前
“查”地一刀,便割下它的头来,血流满地
……不忍猝读了,是吧?若把这个“它”
改成女字旁的她,改成同锅吃饭的潘金莲
就是水浒里的武松杀嫂啊,原文照抄,一字不漏
                                          2016-1-24

雪地里,鸡一溜小跑
画出一地竹叶
狗也追过去
身后印满了梅花
不一会儿
人的足迹就糟蹋了它们
我在院子里看着鸡飞狗跳
忽然就兴味索然:这个世界,白,来了一趟
                                     2016-1-22
细雨之夜

这种窘迫,如淋病之痛
又急,又频,来自难言之处
也如前列腺炎患者
起了一点意思,却无从觅处
淅沥不尽到天明
写不出一句诗的夜晚
我在枕上听雨,像老去的春蚕
打了三千腹稿
抽不出一根完整的丝
而女人沉睡,她的爱激发灵感,她的梦
像东方男科医院的晚班护士,满足而疲惫
                                  2016-1-26
职业习惯

时光在暮晚缓慢下来
退居山林的教书匠
习惯了竹篱下养鸡、种菜
遇到背书包的孩子
总要叮嘱几句用心读书
村里一个退伍军人
总是盯着人的后脑勺看
文化大革命时,经他执行枪决的人
都是一枪爆头。他从不直视任何人的眼睛
和我父亲对弈,总要把棋子砸得“呯”地一声

迁坟记

在地里睡了这么久
竟还能造福子孙
给他们挣得一笔补偿金
这是至死也想不到的
一身筋骨睡累了,睡得散架了
还能活动活动,和尘世打个照面
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再次入土为安,仪式就像二婚
有些潦草但也不失隆重
那些无主的墓就沒这么幸运了
因为无人认领,只得任由推土机碾压
翻起的白骨有时卡住了履带,似乎还想硬扛一把
                            2016-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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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平林 2016-2-1 10:28
   残暴仍然在这世上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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