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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自青青 http://www.poemlife.com/?63004 [收藏] [复制] [RSS]

日志

《袁可嘉诗选》

热度 1已有 917 次阅读2011-10-20 16:37 |个人分类:名家诗歌欣赏|系统分类:诗歌| 诗歌


 



水包我用一片柔,
湿淋淋浑身浸透,
垂枝吻我风来搂,
我底船呢,旗呢,我底手?


我底手能掌握多少潮涌,
学小贝壳水磨得玲珑?
晨潮晚汐穿一犀灵空,
好收容海啸山崩?


小贝壳取形于波纹,
铸空灵为透明,
我乃自溺在无色的深沉,
夜惊于尘世自己底足音。

1946
(原载《文艺复兴》2卷1期

墓碑

愿这诗是我底墓碑,
当生命熟透为尘埃;
当名字收拾起全存在,
独自看墓上花落花开;

说这人自远处走来,
这儿他只来过一回;
刚才卷一包山水,
去死底窗口望海!

1946
(据手稿)


岁暮

庭院中秃枝点黑于墓鸦,
 (一点黑,一分重量)
    秃枝颤颤垂下;
墙里外遍地枯叶逐风沙,
 (掠过去,沙沙作响)
   挡不住,又落下;


暮霭里盏盏灯火唤归家,
  (山外青山海外海)
   鸟有巢,人有家;
多少张脸庞贴窗问路人:
 (车破岭呢船破水?)
   等远客?等雪花?

1946年
(据手稿)

我们知道。现实生活中一些物象常常与人的某种心境相契合,它们仿佛一开始就自有着固定的感情色彩。诗人常常将这些有代表性的物象组织起来,形成秩序,负载特定的感情。但是,在诗人那里,这些物象的组织,并不是各个部分的相加,诗歌产生的审美效果也不是物象间各部分相加的和。换句话说,以原生状态入诗的物象,它们只为读者提供一个更广阔的联想空间,诗歌的“象外之旨”、“韵外之致”要靠读者的积极参与去实现。从这个意义上说,那些物象恰恰由于过于明确而显得暧昧,过于直接而显得复杂了。如“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再如“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等句,就是这样意余言外天地同参的审美空间。

袁可嘉的《岁暮》,也深得直接意象的妙悟。这首诗仿佛只为我们罗织了—幅岁暮自然景观的图画,但它们却令我们联想到了更广远的东西。诗中出现的物象不过是:秃枝,暮鸦,枝叶,风沙,灯火,贴窗的人而。这些“点象”被诗人用特定的感情联系起来,结构成完整的“面象”,就具有了自足的形式意义。它们不再是“再现”,而是充满心灵色泽的“表现”了。这首诗貌似平淡,而骨子里却玄秘得很,每个意象背后都纠缠着一串刺激人联想的东西。秃枝墨鸦图,使我们联想到中国水墨画的韵致,这实际上是民族精神中原型功能的意象;再配以瘦树寒沙、暮霭、孤灯、贴窗人面,不由得使人勾起了历史的萧索感、时间的停滞感。一时我们置身其中的现实与历史积淀下来的东西融释成一片,一种悲凉的、孤独的集体潜意识被清晰地呈现出来,仿佛古代骚人孤旅的去国怀乡之忧,在现代又一次成为现实。一种冰冷、凄切的情感袭上我们心头。这首诗,只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情调,你抛开它写作的时代背景去做纯审美意义上的联想,也无不可——甚至,会得到更多的感受。

(来源:陈超《20世纪中国探索诗鉴赏》河北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

一首岁暮思家的佳作

□孙光萱

     若问小说和诗歌的主要区别在哪里?简单说来就是:小说长于叙事,诗歌贵在抒情。长于叙事,即常常以人物、地点、情节的详实描写取胜;贵在抒情,则不妨对人物、地点等作出灵活多变的处理,让读者通过自由驰骋的想像获得艺术享受。

  袁可嘉的《岁暮》作于1946年,是一首岁暮思家的佳作。此诗分两节,第一节明写作者眼前所见:乌鸦、落叶,暗写心中所思:故乡、亲人。第二节忽然掉转笔头,改从对方即万里之外的家乡写来。把这两节人物、地点不同的诗行并列起来,既不板不滞,又亦虚亦实,真是妙不可言!

  抗战八年,作者远离家乡,辗转西来,到着名的昆明西南联大读书。岁暮时分,最易激起和家人团聚的愿望,无奈路远事杂,一时还回不去,只能守住眼前这个小小的庭院,但见群鸦归巢,鸣声不断,对比之下,怎能不教人作“人不如鸦”之叹!而风吹落叶,又恰与游子动荡不定的心境相对应,平添一分凄凉。

  第二节写父母呼唤孩子归家。好不容易抗战胜利了,该是灯下聚首,共用天伦之乐的时候了,这就是紧凑别致的长句“暮霭里盏盏灯火唤归家”的含意所在。可是任凭怎么呼唤,那些相隔“山外青山海外海”的游子总不见归来。诗人接下来写道:“鸟有巢,人有家;”请注意这里的“鸟有巢”正好和第一节写群鸦相呼应,从而巧妙地把全诗连成了一个整体。诗的结尾三行特别精彩,先用长句突出了一个真挚动人的镜头:父母把脸庞贴着玻璃窗,向过往的行人打听孩子的动向,目不旁视,神情专注。接着用一个带括弧的诗句作了补充,道出了老人的担心和疑问:孩子乘船越岭往家赶,该会遇到不少困扰苦恼吧?第三行又转换为旁人的视角提醒老人:天晚了,下雪了,别再苦苦地等候“远客”了!请看,诗人用不同的句式(或长或短,或描述或设问,有的还加了括弧),多变的视角(或自己,或对方,或旁人),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人间崇高的亲情,从而赢得了不少知音。写到这里,笔者不由得想到:要是今天在外地读书的莘莘学子也能写一些“思念亲人”的诗篇,回家时带给亲人看看,那该有多好啊!
 
  相关链结

  从对方写起——诗人既可以写自己思念对方,也可以写对方思念自己,有时为了强化感情,常常把二者统一起来。
多变的句式——诗的感情是灵活多样的,与此相适应,诗的句式也应富于变化,不能简单划一。
 
来源:新读写

原文出处:http://blog.sina.com.cn/s/blog_54e4dc800100bakq.html


进城

走进城就走进了沙漠
空虚比喧哗更响;
每一声叫卖后有窟窿飞落,
熙熙攘攘真挤得荒凉:

踏上街如踏上氢气球,
电线柱也带花花公子的轻浮;
街上车,车上人,人上花,
不真实恰似“春季廉价”的广告画;

无线电里歌声升起又升起,
叫人想起黄浦滩畔的大出丧,
空洞乏味如官定纪念烈士的假期,
滑稽得一样令逝者伤心;
 
转过身,三轮车夫打量你的脚步,
你只好低头打量脚踢起的尘土,
“啊,我如今真落得无地自处!”
两旁树叶齐声喊:“呜呼!呜呼!’

1947年
(原载《文学杂志》2卷3期)



归来

我带着闪耀的青春归来,
家里人却说我老了,
老了-----因为我的梦都说尽了。

有时,它们却像密集而来的风暴,
摇撼 我如顶黑夜载风雨的秃树,
痛楚地辨认残枝枯叶的呼叫。

1947年
(据手稿)

名字

当你从铺满阳光的大道,
转入成直角的小巷,
迎面过弄里蓦地推来一堵黑墙,
你怔住了---
怔住于一个久已喊过的名字的回响。

1947年于北平
(据手稿)

穿空唉空穿!

我手按袖珍小地图,
北角上野风呼呼,
山谷惊跳地喷土,
该是北去的夜火车
蟒蛇般翻过岭来爬过河,
载一列失眠,虚幻,鬼火,
多少座桥梁你走过,
闲坐车窗你不妨细数,
悬崖握手于绳索,
凌空飞去想舍身,
定定神,落于土,
噩梦初醒,你叫苦。
穿山甲迂回于迂回,
原只是从泥灰穿到砖灰,
人迹到处未必是路,
怕只是一串高坡拾低坡。

(如今我手抡念佛珠,
日子飞落像飞絮。)

独木桥引你到海边,
小贝壳含泪讨风景片,
小贝壳,谁能如你纤尘不染,
浪花波纹也自成图案,
我的画却只是不成线的碎点,
不成圆的弧线,
你岂羡慕碎点断线随风飞转,
描一些不成圆的弧圈?

成不成圆,谁替你算?
掏一掬海水吧包手绢,
星来投影风呼唤,
你搭的是夜火车呢夜航船?
天似海,海似天,你都不必管,
反正你只是穿空唉空穿!

(如今我手抡念佛珠,
日子飞落如飞絮。)

1947年
(据手稿)

南京

一梦三十年,醒来到处是敌视的眼睛,
手忙脚乱里忘了自己是真正的仇敌;
满天飞舞是大潮前红色的晴蜓,
怪来怪去怪别人:第三期的自卑结。

总以为手中握着一支高压线,
一已的喜怒便足以控制人间,
讨你喜欢,四面八方都负责欺骗,
不骗你的便被你当做反动、叛变。

官员满街走,开会领薪俸,
乱在自己,戡向人家,手持德律风,
向叛逆的四方发出训令:四大皆空。

糊涂虫看着你觉得心疼,
精神病学家断定你发了疯,
华盛顿摸摸钱袋:好个无底洞!


号外二章




我们确已久久等待
沉郁夏夜的霹雳响雷;
青光扫过空星落树摧,
哗啦啦尘封的窗子一齐打开!

可悲的是悲剧都不配存在,
这儿可笑的实太多于可哀;
无耻的闹剧里死也失去尊贵,
“毁灭”如西北风只把我们当喇叭吹!

近地蛙噪夹远处狗叫,
黑闷夜闪亮的叶片飞落像飞刀;
海上该已有蛟腾,山中该有狼嗥,
闷得要发芽想破窗长啸!

哭够了总不妨笑笑,
你知道,他知道,我们也知道;
有一些东西要掉,要掉,要掉,
掉的不会是雪花---只是一二把烂稻草!



白昼看鹰旋,
深夜听呼唤;
风起处遍地哀怨,
造物主你还留得几许空宽?

石头沉默于愤怒,
仇恨如烂葡萄涨破;
人离心,木离土,
造物主你还受得几许痛苦?



断章

(一)
我是哭着来的,
我将笑着归去。

我是糊里糊涂来的,
我将明明白白地归去。

(二)


灯塔的光是为远方的船照亮的,
灯塔下的海岸只能永远是黑暗的。

1978年7月于北京
(据手稿)


水、泪、爱

飞机越过太平洋上空,
眼帘中映出了蓝蓝的海水,
哦,那不是海洋的水,
那是你梦中的泪。

飞机越过太平洋上空,
眼眶中涌出了梦中的泪,
哦,那不是梦中的泪,
那是你心中的爱。

飞机越过太平洋上空,
心眼中溢出了深沉的爱 ,
哦,那不止是心中的爱,
那还是梦中泪,海中水。


-追记1980年9月初次赴美访问有感,
作于1982年归国后。
(据手稿)


贝贝百日歌

1986年11月21日,在我65岁之际,喜得小外孙女李元怡。她长得目清眉秀,伶俐可爱,给我和全家带来极大欢慰。喜逢百日,乃按义大利名曲《在海上》中的重唱句,配此短歌,以志纪念,并献给有同等情怀者。

哦,我的贝贝,
快快长大吧,
快快长大啊长大,
阿公教你学文化;

哦,我的贝贝,
黑亮的眼睛真可爱,
黑又亮啊黑又亮,
闪烁着智慧的光辉;

哦,我的贝贝,
你给我带来了欢慰,
从你那小小的窗口,
看到了我的未来;


哦,我的贝贝,
祝你长命百岁,
长得俊美又聪慧,
你属于全人类!

1987年
(据手稿)

上述诗篇录自蓝棣之编辑《九叶派诗选》

香港

 

在无路的海上你铺出一条路,
破船片向来视你为避风港,
远来客人中有革命家,暴发户,
明日的风暴正在避风港酝酿。

 

革命家与被革命家搭台唱双簧,
洋绅士修养有素,毫不觉汗颜,
你演说企业社会化,他则投机撒谎,
正反合,懂辩证法的都为之一唱三叹。

 

各有春秋,帝国绅士夸耀本港的自由,
港口无须纳税,出口不必受查检,
香港总督最懂买卖,盗窃之流

 

从不被处徒刑,只是罚钱,罚钱,罚钱,
拆穿西洋镜,委实也呒啥希罕,
香港原是英帝国伸出远东的贪婪巨手。

 

时感

 

为什么你还要在这时候伏案写作,
当汇来的稿金换不回寄去的稿纸;
当人们已不再关心你在说些什么,
只问你摇着呐喊的党派的旗帜;

当异己的才能已是洗不清的罪恶,
捡起同党的唾沫恍如闪烁的珠子?

 

为什么你还要在这时候埋头苦读,
当智识分子齐口同声的将智识咒诅;

上课的学生在课堂上疑心课本有毒,
在黑板与他们间的先生更是不可救药的书蠹;
在洋装书、线装书都像烟毒般一齐摆脱,
然后填鸭似的吞下漂亮而空洞的天书?

 

正因为包围我们的是空前的耻辱,
传播文化的中心竟时刻宣布学术的死讯,
在普遍的沉沦里总得有人奋力振作,
击溃愚昧者对于愚昧万能的迷信,
突破合围而来的时代的黑色地狱,
持一星微光,伫候劫后人类智慧的大黎明。

 

引申阅读:《中华诗库-袁可嘉诗选》

 

 

 

发表评论 评论 (2 个评论)

回复 平林 2011-10-21 09:34
古典的感觉
回复 斜阳 2011-10-21 12:32
平林: 古典的感觉
平林好:
上世纪40年代的诗了,不过当时却是最前卫的风格,一直到80年代朦胧派兴起。袁可嘉先生是九叶诗派代表诗人之一。
九叶诗派是中国现代主义的代表。
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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