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诗歌 (阅读1138次)
甚至路边的一棵树
【】
不知道
雨在等待什么
三辆汽车
一台拖拉机
飞快地开过去了
我也很快
跑过杜鹃路
在肿瘤医院门口
回头一看
雨还站在那里
【】
对面楼梯的灯
从一楼亮到了五楼
六楼还是黑的
我把衣服裤子
塞到洗衣机里后
很自然地看了一眼
对面的灯
熄了
雨还在下着
【】
此时长沙倾盆大雨
株洲呢
额尔古纳草原呢
塞纳河上呢
如果有雨
请告诉我一声
一会我就要睡觉了
睡觉之前
把熟睡中的汪小淇
抱起来
他两腿之间
有一场小雨
【】
没有香槟
没有汽车
没有仆人
没有管家
没有俱乐部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打开门走出去
把六个孩子
一个老婆
丢在了家里
【】
一个护士
把几天大的婴儿
扔进了热水里
给婴儿洗澡
婴儿身上的皮肤
烫伤了
中午喝酒
宾老倌说起这事
要是他
就会等事情了结
过几年后
再找那个护士算帐
我不赞成他的做法
要是我
直接跑到医院
把那个护士
先打一餐再说
我宁愿赔钱给她
【】
我不太喜欢阳光
阳光下的身体
会散发出
一种腐烂的气味
可是医生说
一切正常
我开始远离人们
要是可以选择的话
我还是回到桎木山上
做一颗小草
没有污染
离天空又那么近
【】
一粒癸瓜子里
的一点温暖
来自去年的阳光
站在窗外的雨
这个夜晚看起来
和你的背影
非常相似
我深陷其中
甚至路边的一棵树
也比我坚强
我不停地
把癸瓜子抓在手中
一丝微弱的灯光
从窗帘的缝里
挤出来
告诉了你
我内心的软弱
+++画里有个孩子
【】
玉兰花开的时候
我从湘江二桥
拐到了沿江大道
在桥上
我本能地停下来
空气中的香气
来自那白色的玉兰
下桥拐弯时
那香气扑面而来
就在脚下
玉兰一树一树的开了
【】
把整个房间一寸
一寸扫描三遍之后
发现那只长脚蚊
贴在小廖
头发几厘米远
的床靠板上
离汪小淇的距离
又稍微远点
【】
白色的玫瑰
和黄色的玫瑰一样多
更多的是红色的玫瑰
它们不是作为盆花
站在阳台上
在杜鹃路上
它们争先恐后地开了
每次经过
我都会停下来
象看到老朋友那样
打声招呼
【】
蓝花的茶杯盖子
从手上滑落的过程中
被抬起的膝盖
挡了一下
然后在地上
发出很脆的声音
重新回到
手中的茶杯盖子
缺了细微的一块
必需非常仔细
才可以看到
【】
你开始根本不知道
想要画些什么
你只是有一点无聊
就拿起笔来
画了一根横的线条
又画了两根竖的线条
你知道可以把它们
联到一起画个秋千
接下来画个孩子
坐在秋千上
边上再画几棵树
至于天上要不要云彩
那已经无关紧要了
家里有个孩子
是你创造的
画里有个孩子
也是你创造的
你满意地笑了一下
没有人看到
【】
小淇手上紧紧地
抓住一片甘草
他不吃
他看着我
把甘草放进嘴里
【】
很奇怪
现在柳树
也不是随处可见了
它们去了那里
我真的不知道
今年只看到过一次柳树
在一片人的森林里
我还没来得及
问一声
就被人潮推走了
+++
我怎么会那样
【】
小四用一把耙子
把他舅舅的头
开了一个口子
这事小四不记得了
外婆告诉他
是小四5岁时候的事
他还是不太相信
姨妈说了
母亲也说了
小四只得相信
他走进里屋
对着镜子
看到一张文静的脸
他又有一点怀疑了
我怎么会那样
【】
+
老刘拖着板车
在青石板路上
停了下来
他的老婆感到奇怪
前面都是平路啊
就走到前面来看
老刘看了老婆一眼
又看着右脚
老刘的右脚动了一下
他老婆俯下身来
捡起一样东西
飞快地塞进裤口袋
这是1972年春天
的一个下午
+
把板车上的货
一包一包卸完码好
天也黑了
老刘的老婆
一直回头
看后面有没有人
+
回到家里
老刘才笑了起来
老婆你也太忍不住气了
老刘的老婆
把口袋里的东西
打开
是一张拾块钱的纸币
+
明天去买20斤米
再去买一斤肉
崽崽个把月
没吃过肉了
再帮你买
一包岳麓山烟
还剩5块钱
先收起来
哦，煤也快没有了
+++那样的空旷
【】
还有一个人
没有睡
至少
我只想抽一根烟的
后来雨也来了
这就不一样
小淇在隔壁房里
感到热的时候
翻了一个身
我想到充实这两个字
一条乌篷船
停泊在湘江西岸
湘江就没有了
那样的空旷
【】
开始真的不知道
74岁的四挨毑
踩着凳子
爬到阳台上
做什么
要是给花浇水
人站在窗边
就可以了
平时她都是那样做的
当我准备出门
再看一眼阳台
报纸和一块布
很奇怪地组合在一起
占据了阳台的一半
这是做什么
报纸和布的下面
一株白色玫瑰
昨天才到家里的
四挨毑忙了半天
只是为了给白玫瑰
盖一个房子
这样太阳
就哂不到它了
【】
鸟叫了
可天还是黑的
这就说明一个问题
鸟比天醒得早
鸟叫了几声走了
小淇醒来
非得把我叫醒
给他穿好衣服
他就等着吃牛奶
然后他就站在门边
+++小四的朋友
【】
艳阳高照
稻谷就黄了
禾桶从这丘田
移到那丘田
小四背着书包
猫着腰
翻开老李家
扮过的稻杆杆
那里面有时夹着
一穗稻穗
小四顺手就把
稻穗放进了书包
【】
+
桎木山上
只有两种树
一种杉树
一种油桐树
+
杉树下
天晴可以
把杉针扒拢来
落雨更好
一簇簇的蘑菇
小的围在大的周围
+
娘家河
齐小四的膝盖深
两头用泥巴
砌成墙
再用脸盆
把水慢慢泼出去
看得见跳动的虾米
和挤成一团的鱼
+
一天到晚
那头黑牛的嘴巴
没有停过
睡在牛栏上的小四
一觉醒来
就着月光
那头黄牛睡了
那头黑牛还不睡
+
李子还是青的
小四爬到李子树上
吃一个
又酸又涩
从李子树上下来
小四想了想
又爬了上去
+
把桎木叶的茎
抽空
就是一根吸管
对着油茶花的花蕊
轻轻一吸
一朵油茶花
只有一滴花蜜
几只蝴蝶
在边上飞来飞去
+
外婆用沙罐子
煮饭的香气
小四老远就闻到
知道妈妈
从城里回来了
小四就开始唱歌
公社——是颗——向阳藤
+++他现在不叫小四了
【】
+
白色玫瑰
来自那个深夜
金星大道
往北100米的地方
一根刺
扎进了他的无名指
他还是把花
捧到了自己手上
然后向那
亮着灯的地方走去
+
另一个深夜
他怀揣着钳子起子
去桎木山下的村庄
白天他去赤脚医生家里
吊萄葡糖水
那一笼肥实的鸡们
让他眼睛的瞳孔
放大了两秒钟
+
他过去做过什么
这个城市
已经一无所知
他幸福的潜伏下来
带着老婆
呀呀学语的孩子
开始新的生活
+
他是喜欢黑夜的人
黑夜里的月亮
熟悉他的身影
他几乎差点就忘记了
桎木山
白天忙碌于生意
夜晚端起酒杯
清明节的时候
他随便去了一座小山
烧了几串纸钱
+
他现在不叫小四了
如果有人在背后
突然叫一声小四的话
下意识的
他会回过头
去看看
那次他吓了一跳
小四小四
有人不停地叫
他抬起脚就跑
当他忍不住回过头
看到一只叫小四的狗
就紧跟在他身后
+++横在桎木山和记忆之间
【】
+
一枚红色的发夹
横在桎木山和记忆之间
下雨的早晨杉木林里
刚刚探出头透气的寒菌
此时穿短袖衣服提着竹篮的
小三小四沿着泥泞的田埂
走近杉木林
+
湘江这道永远的泪痕
在为谁流
岳麓山知道的
可它不先说出来
+
一桥二桥三桥之间
一定有一些地方
是不同的
它们通向不同的路
在春天
+
我点燃手中的烟，面前的手机看了一眼我，又闭上眼晴。1234567890，这些简单的数字，随手一拨，就会有一个声音跳出来，打破沉默。
+
菜单上写道
空心菜5斤
大青椒10斤
西红柿3斤
芹菜4斤
葱
大蒜
一个小时内
它们由数字
成为实物
+
五月端阳
小廖突然说了
这一句话
接着我就想到了横
他和另一个人一样
和那条河
联系在一起的
+
汪小淇
坐着滑板车
在风扇边
停了下来
到五月底
他就一岁零八个月
而不是之前
我说的一岁零六个月
+++他开始唱歌
【】
一卷白色的纸
面对着窗外的阳光
正在打开
柔软 脆弱
它轻轻地接触一下
发白的肉体
然后离开
你怀念多年前的爱情
从一卷白色的纸开始
那时有雨
一个人痛苦地
发出低低的呻吟
屋后的鱼塘 一片平静
【】
他摇晃着
在卵石的路上
好象就要摔倒了
他摆动的手
赶在身体向右歪倒的时候
很快平衡
一直是向上的路
那扇看似紧闭的门
轻轻一推
就打开了
他开始唱歌
布——娃娃
布——娃娃
+++竟然鼾声如雷
【】
睡梦中
电话响过11次
竟然鼾声如雷
可没想到
小廖一说
快帮淇淇砣抽尿
我翻身起床
开灯
【】
云麓宫
门前的茶
15元一杯
外加一把椅子
我们在石栏杆上
坐了下来
河对岸历历在目
那些房子
远远望去的陌生
汪小淇
笑眯眯地
摇着秋千
乔乔认识的道士
早几天
云游去了
++++他还欠我一杯酒啊
【】
一个人的离去
是那样突然
甚至连打一声招呼
他都忘记了
那天阳光很好
树木花草
远处的山
身边的湘江
每一样生命
都是那样充满生机
他其实只想
闭上眼晴
休息一下的
他还欠我一杯酒啊
【】
闷。热。酒
在电脑后面 靠近
白色的墙 风从窗帘的
边上吹过来 漆黑的夜
星星都回家睡觉去了
汪小淇一直叫着妈妈
手机上的qq 哦该头上
戴了一顶帽子 他在做什么
眼皮上下在打架了 一棵树
边上有一盏灯亮了很久
我就站在那棵树下
+++干一杯再走
【】
他坐在左边
酒是茅台
微微发黄了
他没有多余的话
喝
喝
后来
再没和他喝过酒了
有消息说
他去北京看病
今天晚上
突然想起了他
我握着手中的酒杯
向天空遥遥一举
兄弟
干一杯再走
【】
一九三八年
十一月二十日
日军进犯城陵矶
二十三日二十四日
日军以飞机二十四架
轮番轰炸城陵矶
外加炮艇十二艘
登陆艇八艘
二十五日
日军出动战斗机
和轰炸机三十六架
二十六日
城陵矶失守
二00七年
四月二十六日
天津诗人君儿来到岳阳
她去了君山和岳阳楼
这之前
我知道城陵矶
知道湘、资、沅、澧四水
汇集洞庭湖
由城陵矶流入长江
做为一个湖南人
我竟然对城陵矶防守战
一无所知
于是我喝了一杯酒
接着
又喝了一杯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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