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舟:左手诗歌,右手生活——我的诗生活

 

 

  这两天正在阅读布罗茨基的传记,顺便也回顾了我个人的“诗生活”。在我有限的诗歌视野中,我愿意将奥登视作诗人的典范,不仅是诗歌技术上的师长,更是诗歌原型意义上的范本,是一个现代性的神话。我想我们每个写作的个人,初时无不起源于内心倾诉的愿望,词语和诗行之间漫布着情绪夸张的自我。这是抒情诗的阶段。写到后来,我们感到某种责任,有了担当的欲求,要以诗歌为工具去做代言人,所以我们关注历史、民族、社会和时代。这是史诗的阶段。再到后来,我们必然认识到诗歌的矛盾,认识到人的矛盾和诗的矛盾是统一的,于是我们来到短诗或小诗的阶段。奥登最终走向了宗教。奥登是矛盾的,也是健康的,因为他是完整的,而我们将向何处去,在这片没有普遍信仰的土地上?作为奥登的学生,流亡文学的代表,布罗茨基则向我们揭示了诗与生活的寓言:真正的诗歌伤害了世俗的生活,遭到伤害的世俗生活反过来成就了真正的诗歌。尽管这不一定就是真理,却是历史的真实,也是现实。这样一来,我们每个人都面临着选择,正如我们不应忘记的四十年前的审判诗人事件。对布罗茨基而言,诗歌大大地伤害了他的生活。当年仅二十四岁的布罗茨基面对法官“为诗一辩”时,他命运性地被诗/语言选中了,他的流放/流亡生涯也就过早地开始了。
  时代境遇的相似性使得我们依然面临抉择,一个渴望攀登诗之金字塔的人必然要承担相当于金字塔重量的痛苦。当诗人终于站上了塔尖,很难说这是诗歌女神的垂青,还是命运之神的惩罚。布罗茨基之后,人群中少了响亮的诗的声音,世界没有了伟大的诗人。世事如此,很难再有诗与生活的水乳交融了,于是我们也就学会了左右互搏的诗歌术,左手诗歌,右手生活,或者左手生活,右手诗歌。

  以上是近一段时间以来的所思所想,拿出来跟大家商榷。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写作总结过,这次恰逢诗生活五周年大庆,兴之所至,就胡乱说几句凑个趣吧。我觉得未来应该记住诗生活网站,尤其还要记住“诗生活”这样的名字,这里体现了我们汉语的好处之所在,如果换成英语,那意思也就说尽了。我认为“诗生活”三个字至少有这样几种理解方法:诗的生活、诗和生活、诗意的生活/栖居、诗源于生活、诗高于生活,甚至我们可以说——诗拯救生活。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诗生活网是我学习、交流的最好去处,在这里结识了不少的好朋友,这是诗歌赠予生活的厚礼!

2005年2月20日 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