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相信人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这可能源于我做什么事都是失败后所产生的沮丧的情绪,或者就是懒得再去思考那些看似有意义却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性格就是命运,我从来没有刻意地去写一首诗,或者想去当什么劳什子的诗人,是境遇迫使了我去写,也许这就是命运,就是性格的代价。如果那一天我感觉不想写诗了,也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这种劳作,做诗人和具备诗人性情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我属于后者。常常受性情摆布。
对生活的认可,或者嗤之以鼻全在于一个人对现实是否有认同感,而我却始终缺乏这种认同的感觉。与其说我不认同这个过于现实的世界,不如说我对它根本就缺乏足够的心里感觉。童年的多愁善感,少年时代的迷恋音乐,喜欢自由的游游荡荡,喜欢无所事事的发呆(好听的话叫沉思)构成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这种性情的来源或许是一种生命本能的迷惑、怀疑,所以它所表现出来的就是抗拒,抗拒契约化的生活,抗拒世俗的教条,抗拒一切蝇营狗苟的做派,回归个人本性的生活,这是我对诗人性情的理解,诗人必定是有性情的,只是他们的性情不合时宜罢了。
境遇逼迫我用文字去求得内心暂时的平静,缓解痛苦所带来的绝望的感觉,这是我写诗的原因。而我选择诗歌是因为它能承载瞬间的释放,这既合乎我的性情,也合乎我的思维方式。我的思维是片断性的、感悟的而不是逻辑的。喜欢音乐使我知道自己情感的趋向,而偏爱古典音乐更使我明白自己的艺术趣味,这先天决定了我对现实的冷漠。无所用心也毫无感觉。
我在绝望中开始写诗,在绝望中学会了喝酒,也学会了浑浑噩噩,把自己不当回事的性格,人不能太过于重视自己,而痛苦往往是对自己太照顾了。这个世界有的是真理,有的是道貌岸然的思想,有的是所谓的悲天悯人,只是永远不可能有一个真正使人快活的世界。
我曾经从巴赫的音乐中听见了那种个人的宗教,他的唠叨使人感到个体生命内在的孤独——游戏的孤独。在键盘上,他将剩余的活力献给了上帝(假想中的对话人),如果没有上帝,他的孤独也无所寄托。很少有人会把巴赫看成是世俗的音乐家,那是因为很少有人真正感觉到神在世俗中的位置,巴赫在那些世俗体裁的音乐中,像一个唠叨的老人,他是一个只和自己玩的作曲家,这使他更容易在无意中接近神明。神的孤独也是人的孤独。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是我写诗最多的年代,那种无法忍受的对前途的茫然使我渡过了一段疯狂的日子。没日没夜的写诗,仿佛是受魔力驱使一样不可自拔,诗歌得以使我在极端的时刻得到救赎,人在承受痛苦的时候如果没有一种东西来缓解的话,我实在难以明白他将如何支撑下去。写作就是一种自救,我从自己的体验中感到了弗洛伊德的正确。这段日子给我带来的唯一的好处,就是浇灭了个人奋斗的理想,并给我带来了虚无主义的思想,感到个人的渺小和集体的强大,在一个人人都唯恐自己落后于时代,人人都想把自己迅速撑大的年代,诗人要么平静,要么疯狂,要么就去遵循俗世的生存原则,急急如律令地把自己纳入市场,成为一架高速运转的马达。
如果说人生还有什么神秘的地方是因为你想象不到将来,想象不到偶然。在2000年前,我连电脑开机关机都不会,也想象不出用电脑写作是什么滋味。当时,我甚至感觉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用电脑去写作,但恰恰是我学会了电脑,学会了上网和打字,电脑完全改变了我的写作方式,现在我反而不会用笔写东西了。
2000年初,我经营饭店失败,这使我想挣钱以后过消遥自在的生活的白日梦又破灭了。正当我发愁以后的日子怎么过的时候,天无绝人之路,以前所在的音乐制作公司的朋友打电话来找我,说要恢复以前的音乐制作,还是希望我回去负责音乐制作部的工作,这次出去工作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使用电脑。
我是按照狗的癖性在网上搜索到“诗生活”网站的,在朋友教会我如何使用搜索引擎以后,我本能的就在里面打上了“诗歌”,于是找到了“诗生活”,于是就和它有了缘分。“诗生活”是我发现的第一个诗歌网站,也是我惟一落脚的地方。
在找到“诗生活”以前,除了在诗歌选集中看到过的几个诗人之外,根本就不知道国内有多少人在写诗。我从九十年代开始没有订过诗歌刊物,而买的也几乎全是国外诗人的诗歌集,对国内的诗歌创作一无所知,甚至连“盘峰论争”是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根本就是封闭的,不关心诗歌信息的。
“诗生活”向我敞开了一个诗人的世界,刹那间使我感觉写诗的人原来有这么多。我通过它的链接又发现不少诗歌网站,也知道了什么叫“知识分子”诗歌,什么叫“民间诗人”知道了他们为什么而争论,知道了这个世界原来还是热闹非凡的。但一阵新鲜之后,我还是回到了以前的状态,因为这个世界哪怕再热闹似乎也与我无关,既然个人是孤独的,那么什么事也不会真正的影响到你。这几年来,我发现“诗生活”中以前常出现的名字变得越来越少,而私人化的栏目却开的越来越多,也许很多人和我一样,网络上的热闹毕竟还是难以消除内心的寂寞和孤独的情绪。
是诗人都难逃孤独的宿命,其实对诗人来说,被更多的人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它改变不了你的状态也影响不了你的生活,我诗歌已经写的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不想写诗,虚无的情绪也愈发的浓重。
诗人是社会的,也是个人的,我感觉后者甚至比前者或许还重要些。感谢“诗生活”提供了一个可以让我喘息的空间,它使我不至于像以前那么封闭,不知道别人在写什么?在思考什么?我想,这或许是“诗生活”对我重要的地方,也是我喜欢它的原因。
2004/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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