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过境阅读

　　　　　　　　　纪念辛波丝卡

　　　　　Ulegają czasowi, ale nie chcą go uznać.

　　　　　（他们受制于时间，但不愿承认）

 

侧抬头，墙上是一个最简朴的原木画框

夹着一幅现代日本画，浮世绘风格

数年前购于芝加哥的一家画廊，那个星期

我和朋友几次走在海明威与建筑师赖特的故居小区

她正构思着仍未出版的小说，计划以稿费在那儿

买一栋红色小楼，我们热烈地刺激彼此的想象与向往

我们谈到另一个诗人曾将她父亲的出生地

设想为克拉科夫，而这名字常见得无法确定在哪里

我们继而说到了你，谈到雨中的桥上人们跑起来的脚步

跑了多少年仍没跑出那斜风骤雨

可是我们必须分别，然后我一路飞行，由西向东

在苏黎世过境的四个半小时，除了行李，一切

都是陌生的匆匆，只认识我自己，一个过渡时间的旅人

下午九点半，太阳还在信号塔的顶端慢慢转黄

我在机场书店翻看你的诗，除了封面和插图

你的原文我不懂，那里的译文我也不懂

此刻，我的凌晨正是我在记忆的过境中翻阅你的时辰

再几个小时之前，我抱别的人，至今也没能再见

　　　　　Mamihlapinatapai

 

这个长长的词，复沓的读音摺叠出蜿蜒，但它属于

人类最精炼的语言；据说，世界上只剩一个人

以它作为母语，可她能对谁说呢，代词仍在她心中

而世界没有了你，更没有你们，这世界充斥了他们

 

mamihlapinatapai，最不可公约的词义，可以界定为

一种眼神、意义、欲望、态度、理解、或者共识

两个对峙者共有的愿望，但都希望对方首先说出

犹如我爱你，或者，那么我们肉搏决一胜负吧

 

当然这必然令我这个太过文明的人想到很多

例如志愿者的窘困，犹如一只出头鸟的下地狱精神

或者十八个人站在一个被碾压的小孩四周，等待一个

无知无畏的人，公德广场的旁观者，不会面对囚徒困境

 

其实，人们都会想象心有灵犀，犹如一种暗示

我这样说，不过是将自己的这一俗念名义上分摊给众人

于是窃喜的痉挛从锁骨传到耻骨，懒散地搔着

三七二十一年的痒而不会糜烂，平庸无奇的罪恶

 

脑残者才想点破德里达的洞帘，以验证进与出的辩证法

闭眼之后，对象与自我互为缺场的主体，以毒攻毒

我以我内在的你渴望着渴望外在之你的我，你与我交融

而对应地改变，印堂带着暗记犹如从龙门撤退下来的鱼

　　　　　　　　　　2012年2月